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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安】一次旅行

🔸Attention:旅行AU

🔸黑历史,发过,短篇,一发完结,共计9k

ps.感觉上和双向求婚差不多,这种风格其实挺无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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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尼泽洛斯的机场里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无论是出差的还是来旅游的。

但对于享有“西方文明摇篮”声誉的雅典来说,无疑是后者慕名而来更多些。

一个青年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窄腿裤,推着行李车走出飞机场。

安迷修上到出租车的时候,司机询问他:

“嘿伙计,你是来我们这旅游吧?”

高壮的中年人说着一口流畅的英语,帮安迷修的行李逐个放到后尾箱里。

“是的,在下来自中国。”安迷修笑着回答。

放好行李后两人上了车。黄色的车身算的上亮眼,车顶的“TAXI”已经很明确了,绝大部分国家的公共交通工具并无太大差异,除了颜色不同。

“麻烦去AthensHostel旅馆,谢谢。”

坐上后车座,安迷修把自己要去的地方告诉他。

直到背部感受到了柔软,他的整个人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

棕发青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2:48,到达旅店应该还有大半小时。他索性偏头看向窗外欣赏风景。


安迷修这次是一个人旅游。

他本来是一个机车手,当然,现在也是。除此之外他还开了一家面包店,偶尔作为忙碌的店长他会亲自到店铺做销售和厨师,大部分时候还是去训练或者旅游观光,顺带尝试挑战一下新的极限运动。

由于工作太久时间没有好好放松,安迷修就打算乘着自己还算年轻的时候好好出国旅行一次犒劳自己。

干同一件事太久容易磨灭激情,除非那是你的兴趣或者爱好,又或者身边有那么与你同甘共苦的恋人。安迷修虽然不是后者,但他成功的将自己的爱好变为了工作。

请假的时候教练丹尼尔也很谅解自己,说他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太拼了也不是很好,但是看这时间,一个月,嘶……这是不是太长了?

最后还是安迷修又暗戳戳答应了这位笑面教练好几个“压榨”条件才得以批准,在看到那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他别提有多开心了。

但其实,安迷修是把自己未来几个月的假期都挪到一起使用。

虽然很荒唐但他的确这么做,如此雷厉风行还真不像他的性格。

等司机说到了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安迷修预定的并不是酒店,而是青年旅舍。

在此之前他从未尝试过,因为自己比较节俭,于是就选择百来块的旅舍来次新奇的体验。

旅舍处于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上,可以看到有不少写着希腊语的商铺和饭店。

安迷修下了车,从司机手中接过行李箱,他朝司机道谢后便走进自己未来几天要住的地方。

旅舍的一楼布置的很漂亮,左边摆放着一列供人休息的桌椅和沙发,墙壁上挂了装饰用的塑料植株,推测是藤萝一类,使得整体颜色并没太单调。

右手边则是前台。

前台接待是一位挺年轻的女士,褐色头发,典型的南欧相貌,应该二十左右。

她说英语的时候喜欢在尾音翘起来,而且说话时大概还带着希腊语的特点,每个单词都读的透彻清晰,生怕错漏一个词。

这点倒是让安迷修感觉像是自己以前苦苦学英语的日子。

手续办的很快,他几分钟内就拿到自己房间的钥匙。

这家旅舍有五楼,内部有咖啡厅和小吃吧,甚至还有酒吧。

当初他挑选的时候废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一个评价好,性价比高的旅舍。现在看来和照片中并没有太大区别,这是个很好的消息。


“咔哒——”

安迷修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内并没有人,但是已经有一些行李箱摆在里面,有些床上还放着背包和散乱的衣服,可以看出已经有人比他先居住了。

现在大伙应该都去看景点了吧。他想。

安迷修走上前,唰的一声拉开窗帘。

原本还有些昏暗的房间顿时亮堂起来,熙和的阳光透过玻璃,不显燥热但能感受到暖意。

他在被散乱的光线照射各处的房间里开始安顿自己的行李。

安迷修四处环顾了一下,仅有两个床位可供他挑选,一个在西南的两张拼凑起来的上下床那,一张则在东边单独被拎出来放置的上下床的上铺床位。

他正琢磨物品要如何放才比较方便,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响声。

“...嘟...嘟..喂,凯莉小姐,找在下有事吗?”

“没事,本小姐就来问候问候。”

凯莉右手转着笔,一杯咖啡摆在桌子上。

“毕竟在你出去玩遍欧洲一个人嗨甚至可能找到自己另一半的时候我可是还要坐在办公室里承受老板的工作压榨呢。”

“哈哈。”

安迷修被她这一大串像是抱怨的话给逗笑了。

凯莉是一名杂志社的主编和艺术总监,她所负责的《星月》杂志在国内销售榜常年位居前五。由于和安迷修都是同一个大学,两人在丹尼尔的介绍下也就阴差阳错的认识并成为了好友。

“如果凯莉你真想放松一下的话,你也可以像在下一样,把假期都合并到一起来。”他说话的同时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他随意撇了撇,选择比较偏远的那个上铺,脱拽着行李箱过去。

凯莉摆摆手:“算了吧,我可不像你这个工作狂魔一样。本小姐的假期可都是有安排的,上哪找额外的假期旅游?”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在下的假期?我平常都不怎么想出去,存着也没什么意义。”安迷修好心地提建议。

他历来喜欢轻装上阵,通常旅游便只背了个迪卡侬单肩背包,里面放的是提前兑换的欧元、身份证和一把伸缩伞,以及一副尼康D3400套机。

这个单反还是去年安迷修在生日当天偶然抽奖送的,可谓是非常幸运。虽然他并不怎么会摄影,但为了这部单反他上网搜了不少资料,即使是半吊子,好歹自己知道了该怎么使用。

“你的?还是算了吧,本小姐可不会趁人之危。”凯莉挑挑眉,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就算本小姐想存,估计鬼狐这只老狐狸也不会再放本小姐一个月那么长时间。哼,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取得代理职位。”

“更何况,出去玩一个月啊——这也太累了,搞得跟超简易版野外求生一样。”

“与其给我,你还是自己用吧。对了,记得给我带些特产回来啊。”她放下咖啡杯。

下铺床稍微有些凌乱,不过还是挺整齐的,安迷修一过来就看到有件兜头深蓝色外套被随意地扔在床上。

他默默想,希望下铺的人不要打呼或者磨牙,然后嘴里也没停下回复,“当然会的,凯莉小姐你想要什么特产都行。”

“那你给本小姐捎个希腊特产帅哥回来呗,正好我最近想脱单。”

安迷修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这特产可不是一般的难弄到啊。”

超级难,比他找女朋友还难。

他可不认为自己在人不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里而且是在两人没见过面的情况下还能做个中间人,帮凯莉拐回一个外国男朋友。

“说笑的,当然不指望你,本小姐还是喜欢中国的帅哥多点,啊,绝对不是你安迷修这种老干部类型的。”

安迷修习以为常地辩驳:“能别那么直白地说出来吗?在下知道自己异性缘不好。”

他也想找到一个贴心的女朋友,可无奈现实过于残酷。曾经他对此悲愤交加。

“谁说的?你异性缘还可以啊,上周不还有人给你送礼物吗?”

“可在下跟她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我知道,但你的异性缘老实说没那么差,还是挺多人喜欢你的。”

“而且,异性缘并不只是恋爱方面。”

说来奇怪,安迷修也算一表人才,长得也不是歪瓜裂枣。根正苗红一男的,居然从没谈过恋爱。

她作为多年好友,寻思着怎么都不应该,这家伙虽然有点直,但性格可以说是一顶三个臭皮匠,好的不得了,三观正还乐于助人,报了个志愿者周末去孤儿院献爱心,深得小朋友的喜爱。

可是这么好一男的,居然单身了28年都没谈过恋爱,初恋都没有。

反倒是“妇女之友”,安迷修极其荣誉地获得了称号。

“如果你要真想洗掉这个大龄剩男的称号,这次旅游就带个金发美女回来怎样?”凯莉揶揄地说。

准备好的安迷修背着自己的迪卡侬,边朝门口走去边笑着回答她:“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有的。”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你的[缘分]什么时候才能来,你可长点心吧。”

“三十可是男人最好的成家期,在下还处于事业期啊。”

“没准你的成家期可以提前?”

“也许吧,在下认为自己可没那么好运气。”

轻微的声响传来,大门又重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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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将挂断的电话放到包里,走下楼梯。

并不是只有凯莉才给他打电话,其他人,例如艾比埃米、师父等等都给他发来了电话和或多或少的一些短信。他统一仔细回复。

可能是从小是孤儿的原因,在被师父领养后安迷修对他人所释放的善意总是特别珍惜。

安迷修轻轻敲了敲前台的桌面,细微的声音将还在看电视剧的褐发女人拉回神。

她稍稍理了理头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你好,在下是第一次来雅典。”安迷修拉拉肩带,同样报以礼貌的笑容:“请问附近有什么餐馆比较好吃吗?”

女人抬起手指向门口,一串手链在她腕上不断晃动着:“那我推荐先生你去普拉卡。距离我们这家旅舍也很近,大概只用走半个小时。”

“由于现在是旺季,全天开放的地方无论是白天或者是晚上人都蛮多的。普拉卡是餐馆、旅游纪念品商店和咖啡馆聚集的地方,它也是历史最悠久的城区。”

手链上渐渐停下了摇曳。

“不过由于游客多,它的价格也相应地抬高不少,如果你会说本地话,那么砍价会轻松很多。”

女人耸耸肩,“不过它的价钱大都是统一的,有些您认为值得纪念的小饰品也可以买回来。”

“普拉卡附近还有其余的街区,都挺近的,蒙纳斯提拉奇广场也值得一去。”

“餐馆的话还需要先生自己去寻觅比较好,手机上的攻略可比我们专业多了。”女人有些俏皮的回答。

安迷修忍俊不禁,“谢谢,你应该是一个健谈的女士。”

“是吗?的确很多人那么夸赞我服务态度好。”拉贝缇略微自豪地扬起头。

她朝安迷修伸出手。

“我叫拉贝缇,如果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谢谢,拉贝缇。”

两手交握,很快便分开。

告别了旅舍,安迷修打开手机开始导航普拉卡的其中一个主干道——Kydatheneon街。

他戴上蓝牙耳机,正式开始旅途。


雅典的街道大多比较窄小,很多街道窄到一次只能通过一辆车,有些民宿区的巷子里甚至只有一条车道,旁边就是一长列的停泊汽车,让本就不宽敞的道路更加拥挤。

可奇怪的是一路走来竟然看不到堵车。安迷修有些惊讶。

街道拐弯处有些破裂的路面和瓦解的石块从很多面印证了雅典的生活气息。

兜兜转转,直到耳机中响起“你已到达目的地”的声音安迷修才回过神来。

作为老城区的普拉卡并没有太多标志性建筑,唯一算得上突出的可能就是宁静到喧嚣的转变,增多的人流倒是每个旅游景点很好的证明。

在普拉卡的便宜商品集中区,商店的墙壁上有着千奇百怪的各种涂鸦,百十条窄窄的小巷,如同迷宫一般,小巷两边低矮砖房的商店就好比孪生兄弟,一直连绵到主干道上。比起翻新粉饰的其余城区,普拉卡更加富有历史悠久感。

你可以看到未曾补添的瓦砾掉落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可以看到掉漆的外墙掩饰在怪诞而又趣味的脱色涂鸦之下;甚至是看到脏乱的杂物被随意摆放至隐蔽的树荫里。

安迷修忍不住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单反,记录下这一个繁华与破旧融洽结合的矛盾之地。

在这里兜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安迷修得到不少收获,照片也拍了几十张。

说实在的,他花费的大半时间都是拍照,尽管本人拍照技术不咋的还经常拍出直男照片。

他买了一个据说是希腊才有的纯正希腊酸奶,咬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吃着。味道比起国内的要更加粘稠和醇香,当地人喜欢加上蜂蜜,不过安迷修觉得加上后太甜了便放弃。

安迷修还买了一盒明信片和一个小钥匙扣,吊牌上面是古希腊神话中海神波塞冬的三叉戟。

颇有意思的是普拉卡有一家鞋店,像是为了吸引顾客,他们将众多款式不一的鞋子粘在了一面墙上,恨天高、高帮靴、帆布鞋、运动鞋、拖鞋,甚至还有婴儿鞋!

原谅他在看到仅仅只有手心大小的鞋子时的开怀大笑。

安迷修将这一幕收入相机。

毕竟一个人旅游大抵都是如此。


他的余光被一种鲜艳的色彩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整面墙的涂鸦,在一个僻静的巷子里等待着,仅仅露出他的冰山一角。

鬼使神差的,安迷修抬腿走进去。

通往涂鸦的狭窄小巷两旁,分布着零散的盆栽,似是人为的摆放在这工人欣赏,又或许只是给它们一个安静的足以能够晒晒太阳的地方。

若放在寻常,热爱园艺的安迷修也许立马就会上前给这些从未见过的新奇植物拍照留下纪念,不过今天他完全被更加瞩目的涂鸦夺走了目光。

在踏入巷子的一瞬间,他终于得以看清涂鸦的的全貌。

各种场景荒诞却又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地狱中坐着拿着吉他的流浪歌手、霓虹的灯光下是尽情放纵的骷髅舞者、庆贺的篝火围绕着张牙舞爪的怪物、傍晚的爱情海中两只野兽正在热情地拥吻、狭窄的楼道里是飞起的拟人滑板与喷罐。

安迷修第一感觉就是赞叹画着那高超的技术,写实却又虚幻。他察觉到画者想要表达的意义,然而他除了看出这些画面象征着字母K和v却再也分辨不出来其他东西。

他忍不住凑上去,即便知道是假像却还是朝墙壁伸出手。

有些冰凉的坚硬触感传入大脑,安迷修摩挲着早已风干的喷漆,有些出神。

“……先生?”

“先生,打扰一下………”

声音有些模糊。

脚步声逐渐接近。

“打扰了,先生。”

就像近在咫尺,敏感的耳朵被这略微压沉的声音给刺激了一下。

回过神的安迷修连忙转过身,他看着黑发男人,疏远而又友好地询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人穿着一件烫金工艺的杏色T恤配上深色裤子,脖子上戴着一个长吊牌,看起来像是当地的纪念品。他戴着一个印了logo的白色头巾,背着一个迷彩黑金配色的摄影包。应该和自己一样是来旅游。

黑发男人指了指自己右后方不远处的摄影架,“麻烦让一让,我想拍个照片。”

“啊不好意思——”安迷修顿时有点尴尬。看来是自己妨碍别人太久时间,“我现在就离开。”

黑发男人礼貌地道了谢,转身去捣鼓自己的摄像机。

安迷修左看看右看看,陌生男人专心认真地干事。

他觉得还是不要再打扰人家了,便调头原路返回。


等安迷修再次从一家特产店出来时已经临近傍晚。他没想到自己能逛那么久,其实满打满算,他也只是逛了两小时。

五月的地中海太阳大概5点半就要落山,傍晚的夕阳开始为希腊披上一层金黄的薄纱。

随着夕阳的落下,他也正式来到拉贝缇所说的蒙纳斯提拉奇广场。

并不是打算再在这里的跳蚤市场逛个几圈,说实话,走了几个小时的路已经让安迷修的双腿开始酸痛,这让他不禁联想到网上常说的,女人逛街猛如虎、高跟鞋踩一挑五。

广场得名于一侧的圣母玛利亚Pantanassa的东正教教堂,希腊语为“小修道院”。

石板路在数十年的踩踏中变得斑驳,广场四周围着在条纹遮阳棚下卖着水果和果干的商贩。希腊的水果相比起中国来说还是少了很多种类,地中海气候下的水果盛产柑橘、葡萄和橄榄。希腊的特产之一就是橄榄油。

吃了好几个橘子的安迷修有些怀念中国的柚子,可能是因为果实长得差不多?

蒙纳斯提拉奇广场的夜晚总像是举办盛会一样热闹,流浪歌手和街舞社团往往都会在舒缓或是激情的音乐中肆意夺去路人的注意和目光。

虽然是傍晚,但已然可以看见有不少年轻人拖着音响摆好设备等待属于自己的演出。

安迷修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意外地看到不久前遇到的黑发男人。

像是远离了喧嚣繁华,黑发男人背着摄影包,手里拿着单反拍着不远处的雅典卫城。

残阳照着千年的废墟石桓,照着希腊的每一个人。

从远处看,余晖将男人的影子拉成长长一道。

安迷修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偷窥,他又悄悄地上前几步,和黑发男人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尽量不暴露地看着黑发男人的动作。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行为就像是变态。他讪讪地挠挠鼻子,甩甩头挥去心中奇怪的想法,决定去找攻略里的餐馆。

然而下一秒,等他再抬起头时,安迷修却与那双罕见的紫色眼睛对上目光。

黑发男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这下安迷修有点尴尬了。

他尝试自然地开口:


“额帅哥,好巧,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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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回答他:“是好巧。”

安迷修打算努力不让自己尴尬地找寻话题或者介绍自己,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对方以极其正统的伦敦口音说:

“巧到我快以为你跟踪我。”

安迷修咽下口里的话。

他原本还想友好的进行一场简短的问候或是对话,例如没有想到我们那么有缘分、嘿你也是来旅游的吗?、先生你来自哪里?在下来自中国等等等诸如此类的对话。

现在被男人这么一搅和,他感觉气氛又尴尬了几个层次。

他应该要怎么解释?是说自己恰好看到男人便要上去打招呼吗,可是两人仅仅是陌生人;还是说自己纯粹被他的颜值吸引,不自觉偷看他吗?

哦老天,这就好像彰显自己真的是一个猥琐的跟踪狂。

然后他还是老老实实说出真相:

“好吧,实际上,先生你的鞋带掉了。”

“如果打扰了你,真的很抱歉。”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汇集至鞋底,散落的鞋带像是瘫倒的咸鱼。

紧接着他就看到男人皱了皱眉头,微微往后退了几步,面色平静道:“不好意思,我不是那边的人。”

安迷修一愣,下意识回答:“嗯?哪边?”

“……不,”男人稍微放宽心,随即摆摆手,“谢谢。”

这句话让安迷修安心不少。

“还有其他事吗?”

男人还算礼貌地问着,疏远的态度一目了然。

安迷修立刻摇了摇头。

“好的,那再见,陌生人。”

男人倒是利索绑好了鞋带,接着收拾自己的摄影器材,准备离开这个广场。毕竟两人在道路中央,已经有不少人将注意力投向他们这边。

安迷修看他的动作,友好的又问了一句:“那么……你需要帮忙吗?先生。”

男人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

不过他还是勉强回了一句话:

“谢谢,不用了。”

安迷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真的让黑发男人感到不愉快了。

“很抱歉,先生,打扰到你了。”安迷修偶尔觉得自己可以模仿天主教教徒写下本厚厚的忏悔书。

他已经很久没遇上这种情况了。

安迷修开始暗骂自己的疏忽。

“那么最后祝您有一个愉快的旅途。”他向诧异的黑发男人善意地点点头,接着转头离开。

男人看着夕阳下安迷修逐渐远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声:


“奇怪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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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以这么一种荒诞的方式,同那一名印象深刻的陌生人再度见面。

实际上,他们见面的时候还有点……奇怪。

安迷修回到旅舍时已经八点了,秉持着要和“舍友”友好相处的份上,他率先敲了敲门,而后才启用自己的钥匙进来。

他本来以为能看到躺在床上玩手机的陌生人,在发现自己的到来后礼貌地打招呼;又或者是刚刚还在愉快讨论的一桌人,转过头微笑欢迎自己,而安迷修则同样报以一个温和而又充满善意的微笑,在拾掇好自己的物品后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起码不会是看到一个男人下半身裹着个浴巾,上半身裸露还带着水汽地站在自己的床铺旁。

再一次和安迷修见面的黑发男人在看到他进来时挑了挑眉头:“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

安迷修都不知道自己能和一个陌生人有这么大的缘分,先是在景点二次见面,然后又恰好住到了同一个旅舍,同一个房间。

饶是处事淡然的安迷修,此刻也被两人那近乎于操蛋的巧合而忍不住扯扯嘴角。

这真的不是坐实了他别有居心吗………

他轻轻吐了口气,把房间门关上。

“是的,先生。”

“在下很抱歉打扰到你。”

这是他第二次表示歉意,说的话还相差无几。

“你是只会说道歉吗?”

黑发男人拿起一套衣服走进了浴室,他还没有开放到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扯开浴巾穿衣服。

看到男人进去之后,安迷修把心里的窘迫消了下去。

这没什么好想的,不要太在意了。

他如此劝诫自己。

安迷修把自己的背包脱了下来,放到上下床的床板旁,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

看起来这个先生就是自己的下铺。

安迷修想着。那么自己应该能睡一个舒舒服服的好觉,因为他上去就不是会打鼻鼾的人。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安迷修和雷狮两个人,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回来,仍然在外面体验雅典的夜生活。

雷狮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虽然没有穿上什么暴露自己喜好的睡衣,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便拉了拉领口。

“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先生,在下叫安迷修,来自中国。”

安迷修郑重地站起来朝他伸出手,似乎把这一个行为看得很有必要。

“……雷狮,同样来自中国。”男人言简意赅,短短的握手接触后收回。

无论如何,这都算是给两人的交谈开了一个头。

“嗯?”安迷修换成中文惊讶地说,“我还以为你来自欧洲的其中一个国家,因为你的口音。”

“我是混血,意大利和中国,而我出生于后者。”

雷狮淡淡地说,此时浴室传来了洗衣机滚筒的运作声音,混杂在一起让话语模糊许多。

他有些厌烦,可能是一连三次的偶遇让他总觉得有点离谱,又或许是安迷修询问了自己的来历。

雷狮打算干自己的事,可视线还没移开,就听到比他稍矮的棕发青年继续道:

“虽然可能有点不恰当,但我还是要说,这几次的相遇都是巧合。”

没错,天大的巧合。巧合的让安迷修自己都有点冤枉了。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在下没有一次是故意而为,真的只是缘分。”诚恳至极的语气像是古板的松木。

“所以,从侧面来看,我们也是挺有缘的,对吧?”

雷狮若有所思地盯着安迷修看了好几秒。

那双天青色的眼睛认真注视着自己,让人没有理由去怀疑对方话语中的可信度。

“……好的,我明白了。”

他掩饰自己快要翘起的嘴角,慢条斯理地回答:“我相信你,安迷修。”

雷狮敢打包票自己的行踪没有被任何人知道,哪怕是卡米尔,他也隐瞒了具体行踪,只是说要出去放松心情。

雷狮换了个话题问他:“你是来旅游的吧,一个人?”

安迷修点点头,倒是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单飞,来之前还挺担心的。你呢?”

“旅游和工作同时进行。”雷狮一边回答,一边收拾好床铺随即一把躺了上去,就着个姿势和安迷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雷狮说,他是一个自由摄影师,常年奔波于世界各地,因为参加过几次比赛一来二去的打出了名声,现在正是接单子过来照相的,顺带旅游。

他还说自己来自青海,或许是都有同一个归属地,中国,来自广东的安迷修还问了北方那里究竟有什么好玩的,问了几个常人熟知的城市。

不过遗憾的是雷狮并不经常待在那里,他虽然是中国人可一直待在海外,所以有很多事情他都不知道。

于是安迷修兴致勃勃地给他科普广东,美食、风俗、名山名水。

雷狮难得没觉得这个棕发男人聒噪,也许是因为对方的活灵活现的表情打动了自己,又或许是对方的声音颇有节奏的平仄。

他姑且算得上津津有味地听着。

雷狮第一次从陌生人口中听到关于这个省份的信息,与自己印象中的不同,旁人的评价里总会有自己的看法,这让他感觉和新鲜。

雷狮询问他:“你的工作是什么?”

“嗯……很小众的一个职业。”说到这,安迷修脸上带着些许腼腆,“我是一名赛事机车手。”

“机车手吗?听上去不太符合你。”

雷狮终于笑出声来,难得带上真情实感。

安迷修给他的第一印象,大概和机车这种刺激又让人澎湃的事物永远挂不上钩。

棕发青年笑了笑:“这种事情要亲眼见过才算数。”

“在下当初选择了这一份工作,因为爱好,我享受着,坚持着。所以在下就去追求了,并且成功的将它变成了职业。”

“在下很幸运。换句话来说,从事特殊行业的人,没理由不热爱吧。”他有点感慨。

雷狮没作声,只是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和自己认识没多久的棕发男人是有着那么一些聊天的技巧,起码他很欣赏安迷修说的这番话,尽管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聊天。


两人闲聊了半小时,终于听到了门口传来动静。

“刚才的表演挺不错的……”

“累死我了,逛街太累了——”

有三个年轻人打打闹闹地走进来,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后收敛了性子,礼貌地打起了招呼。

首先开口的是一位约摸27岁的沉稳银发男人,他说:“你们可以叫我银爵,我们三个人是朋友,也是来旅游的。他叫金,剩下的人叫格瑞。”

谈话被打断的雷狮有点冷淡地点头,安迷修则是微笑的摆摆手。

新来的三人倒是颇为自来熟,其中一个甚至在打完招呼之后就坐下来开始找话题和两人聊了起来。

安迷修很乐意和别人聊天,他觉得这样能听到一些趣闻和各种各样的知识。

金的性子明显是三人中最开朗活跃的那一个,他开玩笑的埋怨道:“其实,我们已经霸占了这个房间三天了,现在终于有了新舍友加入,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们来自冰岛,你们呢?”

“我们来自中国。”

“啊!亚洲——我从未到达那么远的地方。你们是一起来这旅游的吧?”

“不,我和他今天才认识。”雷狮回答。尽管觉得这三个人过分的热情,他还是会回答对方的问题。

善意的热情并没有坏处,他为什么不大方接受?

安迷修把话语衔接,“是的,很巧的是我们来自同一个国家。”

“正如我们在这里认识,这特别有缘分。”

他打趣道,颇有几分与雷狮的默契。

这个书本里才会出现的词汇在同一天被纷纷提起,安迷修有些期待未来的几天。


因为如果能与不经意间相遇的人有一段还算不错的记忆,那么这一趟旅游的价值无疑是会翻倍的。


END

【雷安】不受束-08

🔸Important:实验品雷x观察员安

🔸Topic:双强/架空背景/正剧向

🔸Attention:不定时更新

🔸字数:1w3+

ps.大概是一次性把想说的话都说了


不需要发更新求踢,虽然我有在努力尝试用新版但仍然觉得这功能有丢丢的,小麻烦jpg.

订阅合集就好,我觉得这个最方便。以个人习惯为主,但更新求踢在我这没啥用,抱歉昂


其次,不pua读者的作者不是好作者jpg.

出乎灵感随机性,大伙可以留评论说期待的剧情

前提是合理、合乎发展,然后才会酌情考虑

(详见脱防护服正式见面情节,后面打架是我顺理成章的xp)

努力不降低大伙期待值,对我来说,有人追更也是动力之一 (*•̀ᴗ•́*)و ̑̑ 

哦,当然,这本书的发展从始至终都是个人想法

不用担心影响我啥的,大家同乐是吧


第三,角色为剧情服务,我是个莫得感情的鸽子羊,怕烈斩的友可以找别家


最后一点,这章开始进入第二部分,信息量很大,get到就get,get不到就算了

作者是细节怪,一切线索都会得到解释

如果有人翻看,发现一些细节改动,正常,我是边写边改的类型,细枝末节的改动不会影响观感

看完这章如果发现不符合你口味请趁早离开

                                                       


-第二部分-


『从前发生过一次爆炸』

『时间和空间在大爆炸那一刻诞生』

『从前发生过一次爆炸』

『有个星球在爆炸后诞生并开始自转』

『从前发生过一次爆炸』

『生命在爆炸后繁衍生息』

『后来,又发生了一次爆炸』——摘自《死亡搁浅》

这个世界经历过很多次战争,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有人的地方迟早会出现纷端,有安逸的地方迟早会出现灾祸。最开始抢夺食物,接着是抢夺工具,抢夺自由,抢夺土地,抢夺金钱,抢夺名誉。

最后抢夺人权与生命。

战争是抢夺的代言词、象征物,在有限的时空里它永远无法被避免。

大概耗费了几千年的时间,世界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各个国家划分着边界相安无事,其中就包括这个命为AOTO的国家。

它属于联邦,里面的“城”统治着诸多的省份。例如雷王城,它位于主省莱恩省的最核心位置,附近的其他省份以雷王城为原点围绕,并处于它的掌控之下。

除了它还有霜润城、登格鲁城、阿兹特城、圣空城等等。在AOTU里,总统、议会里的七大成员与各个城的掌权人共同管理着国家。

历史长河中曾发生过三次爆炸。第一次诞生宇宙,第二次诞生地球,第三次诞生生命。

后来,又发生了一次爆炸,一颗陨石撞击太平洋。这次它不再带来新生,而是裹挟着毁灭,也许还是世界重构的预兆。

第四次爆炸后,海平面上升了近四十米,淹没了三分之一的陆地,也导致世界近一半的国家消亡。

许多人曾发表数量漫天的末日论,但人类没有灭绝。

他们维持着政府军队,建立起坚固的避难所。

在基地正式成立的30年前,伴随着爆炸的结束,NZ病毒悄无声息地席卷全球。起初只是以一只蝙蝠体内寻找到的新病毒的研究报告作为端倪,然后异变在时间里酝酿累积,最终于黑潮爆发后诞生了基地。

这便是故事的起初,也是一个荒谬绝伦的借口。

他不是三年前才来到传说中收容管理感染者的基地总部,即便记忆有些遥远,但雷狮还是记得最初窥得基地真实面貌一角是在将近六年前——他刚成年不久的事,比成为感染者提早了整整三年。

一辆汽车缓慢行驶在水泄不通的道路中间,对七天前遭受异种入侵的柏城来说,残垣断壁导致的堵塞已经成为近段日子的常态。

街道上的车辆很少,更多的是流民。避难所的充足空间可以很好避免黑潮,不过还是有不少人惦记着家里未来得及收拾的财产而回来居民楼里捡漏。

NZ病毒的出现没有搞垮世界,它只是一场未赶尽杀绝的天灾,通过病毒的方式,将战争从人类之间转移到人类与异种身上。至少在雷狮看来是这样的。

“待会给我注意分寸。”坐在后尾座另头的雷蛰冷不丁开口,脸色有些差。这是自然的,他向来与这个傲慢无礼的弟弟不对付,此次要与对方一同赴约,他倍感诟病。

兄弟俩倒不是从出生起就开始互相厌恶,可直至雷狮被家族发现极高的天赋后,雷蛰就清楚两人必须得相互承认转变。

雷狮只是冷笑一声,继而扭头观望风景。

血缘给予这对兄弟巧妙的默契,正如雷蛰厌恶他一般,雷狮亦是如此。他看不惯对方几近全部的所作所为,就如看不惯虚与委蛇的贵族与议员们。

实际上,他不抗拒权势,只是抗拒成为被资本权力摆布的一员。雷狮尤其憎恶后者。

现在他们正前往着基地总部,一个刚建立就引起轩然大波的机构。

窗外传来惊呼和骚动。略显嘶哑的中年男声抬高着分贝大喊,似乎是想刻意引来群众的注意。

雷狮隐约听到了“七岁”“对不起”“任务”几个词语,配合阴沉的白日让人感到不安。

板着脸的兄长继而发话:“又是基地的血样检测,看来还是个孩子。”他顺带嗤出不耐的气音。

道路已经堵塞了大半个小时,相当浪费时间。

在人类史上的第一次黑潮出现后约三个月时正式建立起的基地,被总统赋予了这样一项特权。它可以强制收容感染者到本部,也因此遭受过很多抨击。

大部分人都认为这行为属于侵犯人身自由权,更何况家属不愿意让亲人离去。他们否认亲人朋友成为感染者的事实,这没人能接受。

可拒绝的下场是,亲人在几个小时后就开始异变、发狂,屠戮周围的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所以很快,这种抗议的声音就小了下去,众人真正意识到这个病毒究竟有多恐怖。

但基地接着公布了一件举国震惊的方案:无法挽救并且濒临变异的感染者,当场击杀。

公权力般的政策往往会引起轩然大波,乃至游行示众。为此总统发布一则宣言,勒令严格配合基地的行动与要求,避免NZ病毒持续在人群中传染,导致更多的伤亡出现。也因为有强制令的出现,基地勉强在舆论声中站住了脚跟。

事实上这种情况出现的并不多,感染者变异需要一段时间的过渡,基地的执行者可以在此期间处理好人员交接与协议书落款确认等各项事宜。

强制性地确认。

而很不幸,今天他们碰见的恰好是罕见情况。

喧闹声愈发高涨,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可以看到不远处围绕的人群逐渐后退,本就拥堵的路段变成倒灌满砂砾的玻璃瓶。

惊慌的尖叫声骤然刺破灰沉,像是炸开的油锅。一段撕裂的手臂残肢从人群里被高高抛掷空中,尾部带着猩红的色彩。

混浊一团的肉块似乎凭空在道路中央生长,疯狂地肆虐,直到四五米高度后戛然而止。

“砰砰!砰!——”几道枪声响起。

混浊的血液喷溅至几十米开外的车辆上。一名年轻女士在车窗外难以抑制地干呕,似乎要把胆汁都吐干净。

悄无声息却切实发生过的日常是死亡。

雷狮皱起眉头。

:……死人了。两个都死了。

:该死,早知道别凑热闹。

:那男的干嘛不愿把孩子交出去,想祸害其他人吗?

:当然会感同身受,这是一个父亲。我也是。

:已经十几年了,为什么还没有心理准备?

雷蛰和前方的司机说:“换条路,这里没个四五个小时都搞定不了,还得清理现场。”

司机遵从他的指示,打着转弯灯艰难将车辆调头,逆着人流离开。改走远路后几乎看不到人,也可能有基地总部设立的地方过于偏僻的因素,漫长的66号省道一眼望不到尽头,黄山峦勾勒出凹凸不平的地平线。

他们到达基地总部时差不多临近傍晚。雷狮走下车让审查员搜身,人还没站直身体,黄沙便扑袭满脸。

位处沙漠地段的基地像是座钢铁荒岛,荒凉且寂寥。

它的一层是车间,运送物资的车辆正在被卸货。或许是因为最近出现了黑潮,普通工人在场地里忙碌地穿梭,不是操控着机器就是搬运物资箱。帮忙处置安排好黑潮袭击后避难所的人民,也是基地的职责之一。

由于提前报备,莱森便出来迎接,他是个长相没有特点的人,大概鼻梁上的亮粉色三角镜框是其最显目的特征。

“欢迎两位来到基地,”他背负双手,神态却莫名让人感到倨傲。“很高兴雷王城能接受邀请,在此不胜感激。”

一旁的雷蛰微笑着回应:“我们才应该感激,由于路况堵塞而姗姗来迟,还请莱森副首领不要怪罪。”

莱森倒是爽朗地拍了拍雷蛰肩膀:“当然不会。最近柏城乱得很,重建设施需要一两个月,马路上的碎石也没那么快被完全清理干净。来得晚十分正常。”

得益于隔三差五的黑潮,国家各地的基建工作都拥有跨越式的科技飞越,对于柏城,现在的经济恢复速度可比十几年前翻了好几番。

他们互相寒暄,莱森带领两人走入基地。

“两位应该是最后到达的,其余人都已经参观完整个基地,目前正在接待室。”他边走边说,“他们等得有些久,你知道的,长时间不吃掉水果它们难免发霉。”

“现在就让我带你们参观基地如何,毕竟你们是头次来到这吧?”恭敬的语气与话语内容体现出来的隐晦形成鲜明对比,像是粉笔刻意剐蹭着黑板。

“基地待客向来尊敬,何况两位是雷王城正统皇室血脉,相较外人而言,你们更加值得被恭敬对待。”

此次基地邀请的人选有雷王城与圣空城,包括城掌权人势力一方。其中有个插曲,雷王城皇室正统是最后被通知到的。与对待旁支的恭敬递请邀请函截然不同,基地派遣的使者于公开场合扔出信封,再不理会,傲慢到不可一世。

雷王城作为沿袭皇室制度的城,具有近千年的历史,它采用世袭制传承,皇权至上。直到12年前,它还是能继续保持腐朽的规则存在下去,不被任何外物干涉。

“副首领大人,我记得邀请内容是要带我们看‘新产品’?”雷蛰忽然开口,无视了对方的阴阳怪气。“既然其他人已经等待多时,为了不怠慢宾客,还是请尽快与他们集合吧。”

莱森愣了一下,这微表情在雷蛰眼里过于刻意,但对方很快从善如流地答应。

基地一层外表很超前,由多个圆切面组成的屋顶隐藏了各种太阳能板,金属檐梁体现出极致的苏联构成主义。几人乘坐电梯抵达B区四层办公区,长走廊近似无人,但办公室的提示灯都是红色的,说明正在被使用。

打开接待室,里面原先嘈杂的声音顿时沉寂下去,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三人,个别脸色带着些尴尬。像是白鼬露出马脚的窘迫心理,十分明显。

雷蛰一眼就明白这些人刚在谈论什么事情。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他抬高嗓音说话,眼神锐利地划过众人表情,“看来我错过不少精彩内容?”

沉寂弥漫。

带有尴尬的无一例外是看不惯皇室主脉的人,圣空城的代表只有两三个人,相对房间里几十号来自雷王城管辖范围内的各地财阀与受邀参与的旁支,他们安静坐在角落。

“如果太子殿下不介意,可以参与后半场的谈话。”雷王城的一名旁支代表率先打破了尴尬,“前半场只是我们在闲谈些日常,接下来的重头戏得等到您和三皇子殿下到来才能开始。我们一直都在等候着。”

“但看起来我们是局外人。”雷蛰逐一俯视着所有未及时收敛好情绪的贵族,不动声色地记在心底。

与主脉关系不好的旁支占比不算多,70%左右都很尊敬皇室,雷蛰时不时因为剩下的贵族感到烦躁,利益导致的冲突摩擦时有发生,但为了顾及皇室形象,他只能暗地打压。

“这只是您的错觉,太子殿下。”代表替自己辩解,“我们从来都敬重您,怎么会排外远离?”

角落的雷狮只是靠在墙上做个透明人,他讨厌参与勾心斗角的政治戏码。雷狮此次前来仅仅是陪衬,他清楚自己需要担任什么角色。

除了雷蛰二人与圣空星代表,被邀请而来的其他成员事先都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莱森没泄露一点风声。但他们都不能拒绝,哪怕要事。

很快,所有人都跟随莱森坐上通往A区的短程地铁,由于基地占地辽阔,类似机场的室内列车正式建造起来,以节省大量时间。

这比地铁要沉闷多,雷狮莫名想到它,地铁好歹有人烟,谈不上死气。

在发现异种进化至能够挖掘突破二十米地壳前,地铁于沿边城市来说成为了主要货运方式。他曾受父王安排去别的城参观游览,用平民的身份。

运送多年货物的地铁站有着破败感,带着黄色安全帽的黝黑的人们干着苦活,有些休息的正在吸烟,一抽一吸最后吐雾在矿泉水瓶里,因为地铁不允许,但挨不住烟鬼想出各种方策。

方法挺聪明,然而雷狮不吸烟。

短暂走神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众人纷纷下了列车,跟随莱森寻着迷宫般的走廊抵达基地5层。

基地5层其实与其他楼层相差无几,只不过房间门少了很多,大概是分别被整合为一个长长的玻璃墙。作为科研区,每个房间都需要公开透明,以防不测。

透过玻璃墙能看到众多科研工作者们房间里工作,他们被莱森勒令不能出去走廊,直至客人离开。

心率检测仪、蒸发回流装置、步入式高低温实验箱、DLSB低温冷却循环泵……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规,正规的生化实验室。

雷狮打量着某几个房间里的高大营养液罐,被囚困封禁的不明异种沉睡其中。它们没有眼睛,像是肉瘤聚集而成的心脏以每分钟60次的频率跳动。除此之外还有体型貌如黑猩猩的异种,它所归属的实验室是科研区里最大的一个,负责的人员也最多。

莱森带领他们走到尽头,有一扇贴有鲜红[禁止进入]告示牌的紧闭大门。

“只要下了楼,我们就能到达目的地。”莱森微笑着用专属钥匙解开门锁,“等见识到里面的东西,相信你们会大吃一惊。”

所有人蜂拥而下,就像是最低等的工蜂追随蜂后生存。这大概是基地最为隐蔽的空间,也是楼中监狱、房中密室,它被划分在六七八层最边缘的位置,仅凭着旋转楼梯进行层与层之间的移动。

也就是在这里,雷狮见到了“商品”。

——即将被当作商品贩卖的实验品。

“……副首领大人,他们是……感染者?为什么会在这里?”圣空星代表向莱森提出质问,他扫视铁栅栏门后的感染者,神色微动。

这不是灰牢,但也差不太多。

莱森爽朗地给众人介绍:“是的,他们是感染者,基地花费大量心血培养了一批无害的感染者以供你们‘雇佣’,弥足珍贵。”

他每句话都是正确的,也都是真相。

“此次邀请各位的目的,便是希望和你们达成交易,你们可以‘雇佣’这些感染者来为自己服务,基地贴心地准备了各种类型。”

莱森揶揄道:“就比如这位‘金丝雀’。”

他指向一个牢笼里长相貌美的感染者。她脖子上是锁链,衣衫褴褛,令人惊奇的是她的半边身体铺设了粉蓝色鳞片,梦幻般的色彩像是人鱼。

圣空星代表继续问:“但感染者不是会失去理智吗?”

“还请放心,这些感染者都被我们培训过,清醒时段老实安分;在非清醒时段会有抑制环控制他们的行为,一旦检测失常便会注射强力麻醉药,足够保障生命安全。”

莱森邀请他们的目的其实就一个,确保他们与赛勒克恩议员大人位于共同战线,即便不战队,也得表明立场与态度。

亲手制造把柄是派厄斯的拿手好戏,莱森十分庆幸自己支持了派厄斯的方案。

雷狮看向这些牢笼里的感染者,他们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神情麻木呆滞,鲜少有灵动的表情。

像是得了病。

但他回想起自己父亲,又觉得真正的疾病只有衰老,因为衰老是无药可救的,痛苦与否都不会改变。

奄奄一息的希望比衰老更加折磨,感染病毒是刑罚,刑罚与疾病的区别在于人处于何种心态,抱着痛苦绝望的人往往把所有事情都称作为刑罚。

雷狮认为实验品无一不遭受它,截止至死亡前。

于众人的沉默中,莱森率先出声:“那么诸位现在便可以自由参观挑选了,若是有其他疑问,欢迎向我咨询。”

没有任何人会想到自己来的是一个贩售现场,经过短暂的缓冲时间,众人纷纷离去,包括雷狮,他是一个人离开。

他大概只走了几分钟,雷狮把自己当作局外人去参观,可很快他就被人叫住,是莱森。

“请问我能和三皇子殿下同行吗?”对方恭敬地效仿皇族礼节,“我有很多共同话题能与您畅谈。”

雷狮盯着莱森好一会,而后缓缓露出笑容。

“乐意至极。”他如是说着。

两人一并朝着偏僻的地方走去,避开了其他人的存在。

“这些人是‘自愿’的吗?”雷狮突然问莱森。虽然答案很明显,商人总是把追求利润作为最终目的。

“这些人签订过合同,所以算是合法交易。你可以看成是我们的员工,一旦工作就再也回不来的那种。”莱森神色自然地开口。

“这笑话挺冷,”雷狮平淡道,“我猜他们肯定不知道合同里的内容。”

莱森上扬腔调:“您猜错了,对于一些人来说这可是公平的交易,大概能称得上劳动合同,双方皆有钱可拿。”

不同阶级有相差甚远的疾病,就例如底层,他们不在乎生老病死,但害怕饥饿、漂泊、穷困。

雷狮说:“另一些,我说大部分倒霉的感染者。”

“起码他们拥有得到自由的机会。数月的人体实验、常年待在见不得光的监狱,要从短暂痛苦与长久折磨里选择,前者无疑更好些。”

莱森摆出风趣感。如果忽略痛不欲生的后遗症,兴许有相当数量的感染者同意他的说法。

雷狮只是用距离感的笑容作为回应。他听着对方切入别的话题,应该是对商品的相关内容提不起兴趣,于是从别事儿发表困惑:

“对了,听闻在两个月后,您……将作为雷王城的发言人参与坲微峰会?”

这是城与城之间举办的经济会议,以此促进各城的贸易往来。自从新总统于十几年前颁布新法案改革后,城的自主权进一步提升了,除了军事外,隐隐有种国中国的趋势。议会很不满意这个政策,即便GDP逐年增长,他们也还是动用不少手段去打压各城的实权。

“有人说,令尊把派去参与的人选换成您?我比较想知道这个是否属实。”莱森善意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雷狮相信对方另有目的,只是用这件事做个幌子。

他收敛散漫的态度,谦恭地颔首:“副首领的消息渠道很准确,这的确属实。”

“由于家父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而不得不替换人选,所以兄长才没能参加此次峰会。还请见谅。”

雷狮没说谎,那位恨不得千刀万剐他的敬爱的兄长,被父亲安排去雷王城的暗线产业充当管理,以作为临时更改人选的补偿。权衡利弊,雷狮认为雷蛰大赚一笔,父亲赐予那家伙更高的实权,他不明白还有什么其他可抱怨的。雷狮猜透了对方荒谬可笑的想法,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理喻。

这大概是两人之间数以千计的裂痕之一的体现。

“这样啊……”莱森状若醒悟地点头,“那未来应该也是您作为雷王城的代表出席各类活动吧?”

“毕竟身为雷王城百年难遇的天才,三皇子殿下理应被托付重负。雷王城那么多年都没有确立正式继承者,也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他关心地提出建议,甚至还用了尊称。 

嘴角勾勒出恰当好处的弧度,莱森在试探雷狮的态度,试探对方是否拥有野心。只要有欲望就容易有把柄,为了达到目标人们总会不择手段。

他认为自己说话足够明白。雷王城向来都在议会的掌控下,曾经的雷霆是,现在的雷皇是,大皇子雷蛰是,这名三皇子也不会是例外。

雷狮突然发出声嗤笑,这让莱森一时没猜透对方想法。

“……那个王位更适合雷蛰,而不是我。”目光从实验品的脚镣上转移,雷狮深深望了他一眼。

“你找错谈话的对象了,副首领大人。家父将交易事宜全权托付于雷蛰处理,我只是跟随见识而已。”湮没唇齿的笑意,雷狮用疏远而又礼貌性的鞠躬作为告别。

很显然,他没有闲情再和莱森继续尔虞我诈的聊天。

“还请容许我出去参观下基地,我对这里的构造很有兴趣。十分感谢。”

雷狮竟然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去,徒留男人僵硬着笑容待在原地。

牢笼里的实验品双目无神地仰头望向这名副首领,发出含糊且断断续续的咕哝,而后继续捣鼓自己事情。

过了好一会,莱森喃喃自语道:“……派厄斯说的没错,雷王城就是个妄图反抗的瓮中鳖。”

他觉得自己空洞的右眼眶有些瘙痒。莱森略微烦躁地进行扣挖,墨镜遮掩住丑陋的伤口。

他很快收拾好不快感。和刚成年的晚辈不需要计较太多,要不是立场不一,他或许会挺欣赏对方的性格,进退得当的态度能够透露很多东西。

莱森朝雷狮离开的出口走去,斜长的影子宛若恶鬼侵挖灰白墙体。接着他停下脚步,意外碰见了雷蛰。

这位雷王城嫡长子可能是听完他与雷狮交谈的全过程,莱森发现对方时对方正靠在走廊旁边的墙壁上,神情没有喜怒。

“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有如此闲心,”他展露微笑,却再次讲述其他事情。“是挑选好商品了吗?”

又是这样。雷蛰习以为常地笑了笑,看不出太大情绪波动。他松开陷进血肉的指甲,扶着镜框站起身,“是的,副首领大人。”

“既然来了,不能不签来拂您的面子吧。”

掌心伸展时传来细微疼痛,指甲缝里的血污是洗不掉的,因为雷狮还安然无恙活着。那家伙所谓的自由,不过是自私狂妄、不负责任的托词。

“如果能不签的话,我也不会代表雷王城来表态了。”

雷蛰说着,朝对方伸出血肉模糊的右手。

莱森微不可察地蹙眉,而后又舒展眉头,端着虚情假意的笑容回握上去。

这个场景将会在今天反复发生。

结束交谈后,雷狮在基地里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

如果雷狮是颇有同情心的人,他也许会怜悯即将被贩卖的实验品,发发善心般聆听他们卑微的哀讨,感悟人性的残酷。

可惜他没到达那种地步。

如果雷狮是热衷于玩乐的人,他也许会继续待在那一片销售现场,利用花言巧语掩盖心思,然后于众目中满怀歉意地带走一名长相貌美的金丝雀。

可惜他不是。他只是个异类而已。

既然无事可做,那雷狮就只能随便打发时间。

他大概花了几分钟从那阴暗隐蔽的深处回到长廊里,期间一点都不顺利,离开的关卡过于繁琐,他每次遇上把守都得重新说明自己是谁、拿出莱森给予他们的邀请函以示证明。

一成不变的惨白灯光刺得眼睛生疼,他呼吸外面浅薄的消毒水气味,兜转半天,偶然到达个开阔地带。

这里应该是展览大厅,雷狮接近此地时看到好几排玻璃展柜围成半圆放在大厅中央。暖光打亮附近的角落,说是基地里最具有人情味的地方都不错。

墙壁上挂了不少牌匾,都是有关基地的历史。雷狮定睛看向第一块:

『基地创始人名单』

『(生物学家)丹尼尔、菲利斯、杰德理』

后面还跟随着七八个名字,身份应该都一致,直到最后几个人名才出现其他职业的附加说明。

率先出现的三个名字据说是第一批提出建立基地的人,连带着各自的团队共同投身于基地事业。

那时他们都极具声望,批准公布后,他们也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人生最低谷,谩骂无数。十三个人里现在也仅有几位创始人还活着,这种重大事情需要权威和高官支持,能达到两者程度的大都是年岁已高,不然就是因为各种原因不幸身亡。

可惜的是三名先驱者里只有丹尼尔未逝,他担任着副首领一职。

引起雷狮更大兴趣的是另一块牌匾:

『基地五大准则』

『1.在尊重感染者意愿及保护其基本人权的前提下,合理适当地开展相关研究』

『2.遵守国际法,不得进行任何强迫性欺骗性人体实验』

『3.灰牢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包括且不仅限于感染者,并对任何违反规矩者进行相应惩处』

『4.不外泄基地任何资料或消息,对家人及亲属绝对保密』

『5.坚持三大目标及其纲领』

看着看着,雷狮莫名感受到胸腔在颤抖,笑意自脊髓凶狠地攀爬至喉咙,差之毫厘就能从躯体里逃逸。他将内容和刚才所见对比了片刻,没找出任何与之对应的方面。

“哈…真是……”黑发男人径直掠过展览牌匾,打算去往别处浪费时光。

他自言自语般开口,大概是讥刺:

“这才是最大的笑话。”

【3月4日,第23天】

【雷狮成功活了下来】

【丹尼尔说得没错,击杀特型的实验品会得到全基地的重视,哪怕他曾经杀了名观察员,哪怕他被列入危险名单,医疗资源也会在雷狮身上倾尽所有】

【但在下仍有些不舒服,估计是回想起曾经的基地,毕竟那时的大伙可不会把人当做工具,甚至测验部部长都会亲自下台慰问不慎受伤的感染者】

【当时我不在场,但也听闻现场发生了滑稽事故——测试部总部长唱欢乐颂时由于太过激动,惨遭滑铁卢,还拖累了周围几个同事。这段“叠罗汉”被人录像后存放在基地简史展览室中,沦为缅怀的纪念品】

【曾经我们都是感染者,也被称作“幸运儿”,因为能在黑潮与病毒的双重灾祸下存活,并仍保留一定意识,这本来就足够幸运】

【在下记得丹尼尔曾经写了首诗,他总是得意地夸赞里面用词之优美,韵脚之奥妙。我读了二十多遍吧,没读懂,或许在下恰好不是这块料】

【可惜已经没有“幸运儿”的称呼了,甚至于感染者都鲜少被人提起,我们通通被叫做实验品,因为身份总是在外界主观强加的看法下轻易被改变,就像是兔子的脖颈一般脆弱】

【此次壮举的完成引起了诸方人员的注意,尤其是莱森,在下偶然遇见他时对方脸色似乎特别阴沉,和旁人的好奇惊讶相差甚远,我有些奇怪。当然,看见我后他的心情更是一落千丈,像是坠毁的机舱】

【尽管在下和莱森之间存在仇怨,可他和雷狮应该不相熟,出乎利益,他理应感到喜悦,而不是恼怒】

【扪心自论,此次雷狮重伤确实有在下的一份责任】

【伤患需要有良好的伙食,我打算重拾荒废的厨艺做份满汉全席(其实是在下最近吃腻了一成不变的工作餐,想顺带换个口味)】

【由于实验品的特殊体质,我们反而需要更多的碳水化合物来加快细胞修复力度,清淡的白粥没什么效果。这大概又会是一项任重道远的工作,毕竟民以食为天】

【……大概,在下不会炸厨房,吧?】

距离能力测试至今已然有十几天时间,在丹尼尔按下紧急按钮后,医疗部队迅速赶到现场实施救援。众人员的目光都带上或多或少的探究,曾与安迷修聊过天的一名普通同事看向A04实验品,低声询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迷修本来想借助丹尼尔的身份来作为挡箭牌,然而声带还未振动,医疗队长沉稳的声音便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暂时性休克,一级重伤,左肺部处有拳头大小的洞口。

那名同事登时抛开了安迷修,迅速招呼着其他队友拉出担架,将浑身是血的雷狮搬起。

医疗队长瞥见捂着手臂掩饰的安迷修,问,你是他的观察员吗?安迷修点头。医疗队长接着说,下次不要以身试险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我们身为普通人,活着才能继续帮助这些实验品。说完,他匆忙跟上队伍,安迷修也亦步亦趋地尾随。

急救之前,其实有不少医疗官觉得希望渺茫、伤势过重,但出乎意料的是A04的治愈能力惊人的强悍,本以为洞穿的身体已然脱离了濒死状况。

这像是有外因,负责A04的主医疗官皱眉,因为往前的资料里从未提及,总不能再次打破基地的记录。

不管如何,这位名声不太好的实验品能继续奉献价值,算是皆大欢喜。

现在的A04房间里有两个人,虽然家具仍然简陋,但日益增多的摆件装饰,以及书籍,这些杂乱无章的物品充其量增添有人居住的痕迹。

安迷修忙碌地在窄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弯腰、抬头,转身、放下,十分具有规律的动作堪比架子鼓节奏。如果步伐的动静再大点,就完美相等了。

因为互相见过模样,他没再继续穿着防护服,起码在两人独处的时候没有必要,更何况防护服不透气,他不喜欢成为发闷的葫芦罐。

从满当的袋子里取出塑料盒,安迷修余光留意到表情一言难尽的实验品,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只是一顿饭,一顿普通的午饭,就比平常多了区区几道菜。他想。

抱着犒赏自己的目的,安迷修还特登准备了装饰品,以此显得这顿午饭正式庄重,干花花瓶、碎花桌布、啤酒杯,哦,还有蜡烛与打火机。

当望见雷狮堪称阴沉黑线的表情时,安迷修才反应过来这顿午饭的布置实属超出正常人理解范畴。

好吧,这的确像极了情侣的烛光晚餐,棕发青年默默地收回了蜡烛,但凡添加点暧昧优雅的提琴乐的话。

“安迷修,你最近很反常。”大概是再也无法忍受,雷狮开了口。

这反常从他重伤清醒后开始,安迷修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像是对待一名生活无法自理的残疾人,当然,这在雷狮眼里算不上夸张的形容。

他随手把安迷修新带过来的复古单筒望远镜扔到桌面上,“如果你是因为我那天对你说的话而提升好感,准确来说是误认为关心,奉劝你彻底杜绝掉。”

安迷修顿了一会才询问:“……为什么要特意解释?”

他回忆起雷狮头次清醒时的眼神,它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厌恶,再严重些,雷狮只是没在远离自己之前狠狠挥上拳头,以此彻底警告自己。

安迷修认为是错觉,但结果并非如此。

“语言是误解的根源,你的表情说明了一切。”雷狮敷衍地摊开手后落座,“我讨厌别人曲解我的意思。”

雷狮向来相信行动能够体现一切,而非言语,只是人生之八九总有些例外,为达到目的不得不适当运用语言的手段来解释,很麻烦。

但比某人瞎想划算的太多。

“那在下也该解释下自己的行为,这顿午餐仅仅出乎于个人意愿,包括救你。”安迷修把饭菜端上桌,在另一头坐下。既然知道了雷狮的真正态度,那么他便不会再自作多情。

及时改正永远比一错再错要好。

安迷修的善心令其拥有宽广的胸怀,也不代表傻。

“你也可以认为是在下对待你的宽慰、同病相怜下的特殊优待,如果非要寻根问底的话。”安迷修说道。

说落座其实也不对,两人仅是盘腿坐于地面,在一张儿童桌子上潦草又毫无仪式感地解掉决午饭。

安迷修姑且把这顿午饭称作慰问礼。

这张粉嫩的儿童桌子还是安迷修找饭堂的主厨借来的,主厨家里有一对双胞胎,长大以后用不上了,便被带到基地作为额外放置物品的支架。由于基地不允许在工作期间同外界联系,主厨便选择了睹物思人,但也特别爽快利落地借给安迷修。

忽略前言的拒驳,雷狮发出嗤笑,“同病相怜?我倒不觉得。”

“你在赎罪,安迷修。替自己赎罪。”

雷狮刺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在看到安迷修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都要干拯救别人的蠢事,雷狮只觉得荒谬。

按照对方的做法,这种善举就像是印证好人活该死去的道理,由于高崇的信仰、不必要的怜悯心。可若是性命都没了,坚持的一切都是打水漂,有什么资格谈论自以为是的原则。

雷狮的确对安迷修改变了一些看法,不彻底的改变。兴许是七分利他三分利己,总之是更加嫌恶。

摆上最后一盘菜肴,安迷修说:“这你还真猜错了,救你是因为在下的原则,和赎罪无关。”

“现在想来,在下亏了。”

雷狮双肘靠在金属床板,“你表情里可没有半分愧疚后悔的情绪。”

安迷修颔首,应该是认同他的观点。

结束了话题,两人开始默不作声地吃起饭来,丰盛的午饭处处彰显着厨师的百般苦心。

安迷修的厨艺是自小锻炼大的,算是千锤百炼。炸厨房只是调侃。

因为他不仅得准备自己的分量,还得准备给菲利斯师父,最为麻烦难伺候的一个,大概是把平日里挑刺的毛病都嫁接到刁钻口味;那名酷爱捉弄自己的师兄——虽然他们分道扬镳了;更早些岁月他仍处学习厨艺的时候,杰德理师父也特别经常来蹭饭,顺带教授他一些新奇的菜式;还有丹尼尔,他也是来蹭饭的,或许是对方性格缘故,安迷修幼时并不和他十分亲近。

若是说这顿午饭有什么小插曲,那大概是分菜不均。

雷狮是纯粹的肉食主义者,除了家乡的捕树菇地龙串,他对其他青菜没有太大兴趣,也称不上反感。

安迷修则是荤素搭配的健康选手,热衷于面点的他给自己备了份焦糖法棍作为饭后甜品。尽管饭菜分量绝对是能让两人都吃饱,中途安迷修还是忍受不住对方连续不停地夹肉动作,抢先一步用筷子夺走鸡翅。

在下从开始到现在只吃了两块红烧肉。

安迷修面无表情地想。

看看对方垒成高楼的残渣剩骨,再看看空荡荡的自己,哪有半点公平可言。

雷狮眯起眼睛,打算将盘里最后的一个鸡翅夹走。

然而筷子还没动,这幸存的鸡翅也被安迷修眼疾手快地收容碗中。

雷狮不动声色地挑了些冬瓜拌饭送入口,外表颇为从容。

对面的安迷修淡定地吃着饭,边扒拉米饭边探视下一步该吃什么菜。不稍一会,他看中了诱人的鱼肉,举着筷子即将夹起之时——

另一双筷子以非人的速度把那一整条鱼都夹走了。

观察员吐出一口浊气,满脸笑意地同实验品对上眼。

这场争夺战持续到饭局结束,最终的胜利者是安迷修。

你得相信整手覆盖老茧的他可以胜过“细皮嫩肉”,不能怪安迷修主观,毕竟雷狮实在白的过分。

“我猜是给死者赎罪。”望着收拾残局的安迷修,黑发男人突然出声,作恶地衔接起早已结束的话题。

“你想要赎罪的那些人大概经历过什么,被贩卖的商品、活体实验、充当出使歼灭异种任务时的陪葬物,不排除有我不知道的原因。”

他看上去是在走神,瞥见干花后径直伸手捏碎。

这是第二次,比起那株多肉植物,这些干花更为脆弱。

雷狮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执意将植株留在这。

“倘若不是死者,你也不会那么激进。我猜他们和你我一样,同为基地的实验品,并且很亲近。摊上这基地也只能怪运气不好。”

雷狮继而说:“你可以选择‘好意’分享消息。”

他把玩着碎叶,而后将其逐一弹落在地。

“恰好,有几个消息可以‘分享’给你听。”棕发青年挑着眉头,甚至不需要多加思考地出声,“坏消息是,在下查到了你的真实身份,虽然线索微不足道。”

安迷修几乎毫不遮掩地用话语揭开幕布。有钱能使鬼推磨,安迷修没有太高超的电脑技术,他只是拥有渠道而已。

“雷王城的三皇子,雷狮。——看来你的确拥有个非富即贵的家庭。”虽然事先有预测,但这个身份还是远远超出安迷修的想象。他大概能明白为什么雷狮会是这种肆意妄为的性格,因为尊贵的出身。

“在下很好奇为什么资料上显示你是一个普通家庭的长子,除了家乡,你的个人经历都是捏造。”

“再谈及卡米尔,你们大概有血缘关系。”

“你们两个人,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基地的?

安迷修偏头望向对方。

“……那,好消息是什么?既然你采取这种说辞。”紫眸带上些阴鸷,雷狮好整以暇道。

“好消息是,你的钥匙卡准备好了,通行证书时限三天。”棕发青年作出匹配的数字手势。

雷狮锁定着对方淡然处之的表情,“只有三天时间,看来这计划你蓄谋已久啊。”

“怎么,白天时间还不够你监视的?”他讥刺着,像是两个同级的磁铁中存有无形的空气墙。

这限制过于针对,雷狮猜测是为了跟踪,暂时合作相当于变相的监视,对方准备用这个机会摸清自己打什么算盘。

“在下没那么多功夫二十四小时监视你,我很忙。”

安迷修干脆利落地反驳。

“但不妨碍你宁可破坏基地的规矩都要晚上来找我。”

安迷修神色从容,“你可以跟在下直白地说,这会省去很多麻烦。”

“别说笑了。安迷修,你和我一样都只在意结果。”雷狮嗤笑着开口,望向隐晦地表示不赞同的对方。

错了,他更在意过程,安迷修想,他偶尔认为雷狮自说自话的习惯尤其令人烦躁。

因为一旦涉及到原则与理念,观点不合的弊端便尽数暴露。

片刻后,安迷修听见雷狮提出建议,“我们来做个承诺吧。”

语气听上去轻松,却像是淬着毒的利刃包裹在抹布里,只需微微用力便能划破皮肤。

“你又想做什么?”安迷修以平静的语气询问。

雷狮将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找个时间见面而已,用不着那么警惕。”

男人的左手从繁多的盆栽与装饰品中翻罗出一本日历,立于餐桌桌面。


“安迷修,你想选择什么时候见面?”

他笑着问道。


TBC

*赛勒克恩:力量神使的本名

*莱森:凹凸未出场的配角人物

你也买了戒指?那我们直接交换算了

🔸很短,纯一看视频有感,不走心很垃圾,和鱼聊天时因其一针见血的说出我属性甜党写的却是刀子而暴言说要码三百字糖以此证明我是甜党


第一版给鱼看的时候


鱼:我就知道在超字数这点上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我:


这是第二版,可能会删,毕竟这篇不算正式作品,是有感而发的简单代餐。所以我觉得言简意赅可能更适合些(?)


↓↓↓

一个路人被安迷修请询能否帮忙拍照。

路人很爽快地答应了,接手过对方的索尼ZV-E11相机。这台相机看上去用了有段年月,不算新,但保养得当能够看出主人对它的珍重。

对方露出温和的笑容,问:你会使用它吗?

路人回答他:当然,你要相信一名五年工作经验的摄影师。他同样微笑着,友好地与安迷修交谈。

这里是德国的新天鹅堡,游客熙攘。太阳光并不刺眼,总得来说是个特别好的拍照天气。

斟酌了下语言,路人问对方:你来自北欧吗?

因为这名棕发青年有着碧眸,趋近于天青色。

安迷修摇摇头,说:在下是中国人,我猜你是苏格兰人。

路人有些惊讶雀跃: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英国人。

安迷修颇有些好笑地说:苏格兰人不喜欢被称作英国人不是吗?在下不想破坏你的好心情。

路人道:你知道的,我们不得不习惯。他抬手挠了挠鼻子,以缓解些许窘迫。

经过几分钟的交谈,安迷修带着他走到一处著名拍照地点,有名黑发男人站在那里。

噢,看起来他们是情侣。路人顿时有点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要吃狗粮了。

路人看着两人简单谈了几句,接着雷狮走过来,礼貌地提问:待会可以先录视频吗?假装在拍照。

对方的声音有些小,大概是刻意压低了分贝。

路人勉强听清后比出ok的手势,心领神会地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

雷狮挑眉说出感谢,然后转身走向安迷修。

实话说,路人本以为这种事情不会轮到自己来见证。他看着黑发男人走回去,与安迷修十指相扣地站在一起。

路人端举相机,点开录像功能开始演戏。

3、2、1——好的,你们可以换些姿势,这会让你们看起来更加帅气。他用调侃的语气说着。

与此同时,他瞥见安迷修插在口袋里的左手反复犹豫,像是想拿出什么东西。

待路人再次做出口型示意完成时,他看见安迷修重重吐了口气,眼神不自然紧张,手臂甚至有些颤抖,类似于初次登台表演的选手。

右眼皮跳了跳,路人的第一想法是,上帝,不会那么巧合吧?这可是双倍的狗粮。

正当他心中产生不好预感的时候,安迷修最终还是把那个盒子拿了出来——一个戒指盒。

雷狮显然没发现安迷修的举动,他仍然是盯着镜头,露出恰当的微笑。甚至直到棕发青年把戒指盒打开后,他都没有留意到身旁人的动作。

这让安迷修开始感到拘谨,他忽然觉得这个时候求婚是个错误的选择,可是戒指盒已经拿出来了,再收回去已然不可能。

所以他松开与雷狮十指相扣的右手,后撤一步。

紧接着,安迷修宛如排练无数次地单膝下跪,神情庄重异常,异常到跟如临大敌没有区别。

膝盖磕碰到地面,安迷修感受到了细微疼痛,并且察觉到不少游客投来的好奇目光。

像是置身在油锅里,他攥紧拳头,意料之中地望见雷狮转过头。

不是吧?安迷修听见雷狮笑出声来,却不是震惊与惊喜,你确定?

雷狮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不符合情况,十分抱歉的说,他想笑,他的男朋友戳到了他的笑点,他控制不住情绪。

当然确定。

安迷修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声音,但今天他变得不自信了。他不确定自己的声线是不是因为紧张而改变,也没法确认是不是变尖细或者沉稳,因为铁锤时刻不停地敲打着筋骨。

仿佛是应证着什么,雷狮边说边从口袋里同样拿出一个戒指盒。

雷狮发现自己拿戒指的手也在细微颤抖,他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他认为自己应该比安迷修要沉稳从容,而且得是最为主动的那方。

这可能是胜负心,他忍不住腹议。

雷狮后退着也想单膝下跪,可是又发现两个男人都单膝下跪的求婚场面看上去十分怪异,所以只能站在原地跟个木头一样尴尬。

安迷修努力稳住声线的异常,迟疑地说:要不你等我求完你再求?

雷狮顿了一下,说:要不我先?我想了一年的事,被你捷足先登,我不甘心啊。

安迷修说:在下想了两年,比你还久。

雷狮没理由反驳,这点他理亏,若是自己早几年想这事就好,他们当了六年的情侣,今天他就能成为第一个。雷狮觉得这一定会成为自己的遗憾。

他站直身体,等待安迷修的开始。

“亲爱的雷狮先生,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与在下共度一生吗?”安迷修一字一句地念着,生怕有任何错漏。

“………”

“‘亲爱的’这个词你居然真的能对我说出口,话说没了?我还以为你会说很长一串。”其实雷狮不愿意插科打诨,他明白求婚的重要性,可空白有段时间的大脑逼迫他不得不采取些措施来缓和焦虑。

安迷修朝雷狮伸出手,准确来说是抓住雷狮的手。

“……在下忘词了。”

他说着,再度重复一遍求婚词,想要撇开窘迫:“雷狮,你愿意接受在下的求婚吗?”

黑发男人又笑了,因为他忽然认为刚才的想法没有必要。他点头说我愿意。

安迷修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隐隐有些缺氧的肺部驱动着他将戒指戴在雷狮的无名指上。

这是一枚简约的银质戒指,上面刻着雷狮的英文名。安迷修买戒指的时候考虑过很久,最终还是从简。他认为两人的身份只是需要个正式的承诺与仪式来彻底完成转变。

就在今天。

凉意侵袭入身,雷狮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说:“我感觉有些不真实。”他拉起安迷修,然后轮到自己单膝下跪。

做完动作,雷狮真正意识到仪式为什么能够被人们所奉求。

“难道你认为在下不是吗?”安迷修学着雷狮刚才的语气说话。

“你得清楚,我们在互换戒指。”雷狮挑起眉毛,紫眸倒映对方的身影。“这是正式结婚的流程。”

收起戒指盒,安迷修耸耸肩:“但我们没有穿礼服,也没有宾客与司仪,你可以减轻些紧张,求婚的那个往往比被求婚的紧张。”

雷狮斩钉截铁地说:“不,那是因为你求完了,而我还没有。”他的膝盖估计是跪到了碎石上,疼痛顺应神经蔓延至大脑,总归是令其更加清醒冷静些。

他难免回忆起曾经,包括相遇相知相熟的桥段,这让雷狮愈发笃信自己紧张的理由。

老实说不应该这样,他鲜少遇上无法应付的情况,可能因为求婚的对象是安迷修,他交往六年的男朋友,所以雷狮感觉开始到迄今为止,事情从来没有在预期之内。

他缓慢地出声,“……安迷修,我有时候很讨厌你。”雷狮摩挲着冰凉的戒指,没有对上安迷修诧异的眼神,“你喜欢滥发善心、多管闲事,整天自以为是地遵守着你的骑士道。”

“你和我是两类人,哪怕是现在。”他突然嗤笑起来,兴许是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隔阂、矛盾,在表白前咱们还打了不少次架。当然表白后也有打,只不过下手没这么狠。”

“安迷修,我怎么喜欢上你的?”雷狮应该是自言自语,又或许是在提问对方,即便场合不太适宜。

原本衷心替两人高兴的路人逐渐消减笑意,驻足停留的游客围绕了一两圈。

雷狮抬起头,“或者说,你怎么喜欢上我的?”他似乎是想把六年前的表白复刻一遍,毕竟年久模糊了记忆。

安迷修沉默了一会才回答:“……在下无法现在说清楚,而且,也说不清楚。大概得等到我们俩都老了的时候吧。”

为了缓解气氛,雷狮耸耸肩:“你说的对,因为我也没法现在回答你。”六年时间,他都还没认清感情,或者说,感情本来就不可能被人认清。

它太过复杂与深沉,用言语难以形容。

雷狮打开戒指盒,将那枚雕刻花纹的银环戒指捏在指尖,“那言归正传,安迷修,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

安迷修无可奈何地点头,然后吐槽了他一句:“你刚才算是煞风景吗?”

雷狮咧开嘴替自己辩解:“这是肺腑之言的感慨,哪算煞风景了。”他郑重地握着安迷修的手,戒指穿过指尖最后完美契合。

他们买的戒指不是同种款式,定制戒指不可能出现一模一样的设计,否则他们俩就得找上商家质问个透顶了。雷狮考虑了很久要雕刻什么东西,他难得珍视什么,刻了安迷修的中文名与卡萨布兰卡花。

看着两人恢复平常般并肩,周围人不约而同的爆发出欢呼声,喜悦几乎要传递给途经的候鸟。

他们再度十指相扣,安迷修终于彻底摆脱了慌乱无措感,他低语道:“其实刚才听到你说理念,在下回忆起自己的求婚词。”

“你有兴趣吗?”

雷狮偏头,将耳朵凑了过去。

“和你说的一样,在下有时候很讨厌你。我们所遵循的原则截然相反,你肆意妄为、讲究个人利益,说点不好听的就是没什么同理心。”棕发青年用力扣住对方的手。

“但雷狮,我们的理念从来都没有谁对谁错之分。”

黑发男人挑眉,“你不会现在才发现吧?”

他摊开手,作出拥抱的姿势。

“我从不认可你,安迷修,只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罢了。”

棕发青年愣了愣,失笑道:“你怎么把在下的话给抢先说了。”

“你确定要现在争执这个问题?”雷狮听着周围的口哨声与起哄声,“我们得平息这些声音,不然会引起公愤与保安。”

安迷修严肃地斟酌出声:“一个拥抱就够了吧。”

他回揽住对方。

“当然不够,你欠我的可不止一个拥抱。”

雷狮说完,新天鹅堡的钟声恰好响起。


END


年更选手冒个泡,想问个问题:

大伙认为雷总和安哥属于哪种类型

【强权主义】【功利主义】【道义论】【功利道德主义】


1.认为权力决定正确,运用强硬的手段或强势的权力来做压倒对方的决定性结论,例如认为强权决定正义

2.通常指实际功效或者利益作为道德标准的伦理学说。例如电车问题,认为多个人的生命比一个人更重要,牺牲少数人的生命保全多数人的生命是正当的

3.核心是义务和责任,认为一个行为的正确与否并不由行为后果决定,而是由动机和标准决定。注重的是这个行为动机是否是善,突出道义理性的地位

4.追求结果的过程本身并不重要,关键看结果是否符合道义。例如运用非法手段杀恶人


可以不选这四个,从其他角度出发,例如个人主义等


等到一段日子后我会增添自己的观点,目前希望能看到大伙的


ps.还有请不要涉及任何攻受,在此篇底下涉及攻受是对角色最大的侮辱,谢谢

【雷安】Pirate Treasure-上

🔸Topic:双强/背景原型《神秘海域4》/老套爽文

🔸Important:盗贼(?)雷x雇佣兵安

🔸Attention:两发完结,目前不会写后续

🔸字数:10k+「已修订」

ps.新文风尝试,表白一波纯黑的神海4攻略,五年前被带入坑,从此神海4与共和的《Counting stars》都成了我的白月光


【RA Moonshot 24h︱01:00】
上一棒  【佛八苦】 
下一棒  羊最喜欢吃的【酸菜鱼】 

                                                                        

00-Hurricane『飓风』

“话说你真的不喝啤酒?它可没有多少度数。”

一艘快艇颠簸着行驶在暴风雨里,灰暗的乌云不时出现闪电,在远处雷声传达之前刺入脆弱的瞳孔。

快艇没有设置天花板,所以无论是否位于驾驶座都必须接受雨水的惩罚,这使得两人的眼睛有些生痛。

暴风掀起阵阵巨浪,浪纹像是成千上万的灰色羽毛,咏唱着、狂欢着,妄图将迷途之人吞进漩涡。

黑发男人用力扒拉住栏杆,在重心升降中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然后低骂此刻操蛋般的恶劣天气。

“如果开船的是你,在下可以喝。”坐在驾驶座的棕发青年语气虽然很随意,但表情却有些凝重。他紧紧盯着愈发靠近的岛屿,转舵避开又一波风浪。

啤酒瓶早就由于船身剧烈晃动被抛入海里,洒出的液体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快艇上仅仅只有个装载食物和枪支的箱子,年久泛黄的污垢藏在角落。

渔夫从不敢在暴风雨里出海,这太过危险。快艇显然是违背常理,肆意在海面上横冲直撞。

“我记得付了你双倍价钱,收钱办事对雇佣兵来说天经地义。你不是例外。”黑发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紧接着身体因为起伏不定的船体而狠狠怼在塑胶地板,手肘顿时产生火辣的疼痛感,大概是被擦破层皮。

他啧了一声,额头笼罩了层昏暗的雾霾。

“乙方有资格在非交易内容里拒绝要求,雷狮。”

说完,棕发青年突然猛打舵,在发狂的海洋里艰难找寻缓冲带来减小海浪的侵袭。

肩胛骨砸上椅背,安迷修无暇顾及划伤的地方,再度使出毕生力气调转方向。

奔涌的十米浪潮几乎要将他们吞入腹中,黑水自上而下地拍打快艇,像长排而厚重的黑曜石潸然倒下,而后翻滚起整整一片白色泡沫。

除了斑驳的划痕,快艇侥幸保持完好无损,它艰难奔驶在茫茫海面,拼死追随埋骨之地。

在自然面前,人类一直都是渺茫的。但总有无知无畏者抱着侥幸心理奔赴远洋。

国王湾附近的一个岛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安迷修眺望被低矮阴云笼罩着的山峰,不禁攥紧方向盘。

它好似知道有那么些盗贼会侵入,命令着海神波塞冬降临灾难去阻碍百年来所有贪图宝藏的可怜人。

折断的桅杆、古老的罗盘、一瓶倒注自由的朗姆酒,或许遍布刮痕的木酒桶附近还挤满了一堆大航海时代的葡萄牙金币。

被海水完全浸透衣服的雷狮呛出咸腻,于暴风中眯起眼。

“喂安迷修,有个坏消息,转头。”额发黏在侧脸,他咬碎残余口腔里的盐粒,头也不回地喊。

即便是焦虑,安迷修还是努力平复心情回应对方:“难道还有比现在的天气更糟糕……”

“他们追上来了。”

云里雾里的话令安迷修迅速变了脸色。

“见鬼。”他拧着眉头开口,连平日里一直告诫自己的骑士道都顾不上。安迷修立刻伸手把马力提升到极限,快艇好似漆黑的乌鸦冲进水层。

做好预备的雷狮从箱子里拿了把冲锋枪,“你继续开船,我防守。”他弯着腰紧贴在船壁上,心里计算后尾的追杀到来还有多长时间。

从高空看,奔驰的快艇周围已经有三四艘船在逐渐接近,几乎不用半分钟,他们距离快艇就只剩下三十米不到的距离,船尾分隔漫长的海浪线。

追击的敌人一半都是鱼雷艇,戴着战术头盔的重甲兵提着AK站到船板,用红外瞄准器对准那艘慌不择路的快艇。

经验老道的猎人会率先瞄准动物的后肢,跑不掉会省去很多麻烦功夫。重甲兵按下板扣,但脑袋却猛的往后仰去,连带着重心不稳的身体。

他甚至能感受到视野里头盔摩擦而出的火花,灼热的色彩近在咫尺。惊疑未定后,重甲兵迅速反应过来是敌袭,抬枪接连扫射快艇近空处。

金属外壳剐蹭出众多疤痕,重甲兵打空了一排弹匣都无济于事。他开始谩骂晃荡的船只,继续选择发动机为靶心,未露出头的雷狮仍在被友军火力给压制着。

“好吧好吧,你个狗娘养的东西,现在我看………”重甲兵的自言自语尚未结束,一颗手雷不知何时滚到脚边。

轰鸣的闪电劈开云层,于极短时间内照亮岛屿山峰的轮廓。在炸开的烟雾里飞出一个活人,断肢藕断丝连般摆出诡异的角度,跟随着掉进深海。

罪魁祸首可并不对此感到兴奋,数不清的子弹破空声让他体内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雷狮喜好危险刺激的感觉,但前提是保住性命。

手雷爆炸引发的动静吸引不少敌人的注意,他趁着火力空缺接二连三地起身射击,发麻的虎口稳稳扣下扳机。在死去4个人后,其余敌人很快就填补火力空缺。

“咻!——”险而又险地躲过子弹,皱着眉头的雷狮嘁了一声,下蹲避开又一轮火力覆盖。

耗费三枪干掉了一个杂鱼,雷狮甩甩因后坐力而被迫酸痛的右手腕,重新装填子弹。

体力被暴风雨下的海浪折损大半,能在站都站不稳的快艇上进行压枪射击,雷狮觉得这必须得是自己枪法精湛的功劳。

等他想抬头继续时,却看到空中迎面飞来的火光。

“嘭!——”

一颗鱼雷在快艇旁边轰然爆炸,措不及防的冲击令两人差点飞出快艇。重心骤然升高,雷狮感受到坠落感不要命地涌入骨髓,刺激神经短暂产生白茫的空旷感。

葬礼的白布、禁闭室的油漆墙,或许滴泪的蜡烛也完美作为幻觉的部分景象。惨烈而又短促,其中还有丧钟的嗡鸣声作伴。

一瞬间的恍惚过后,传来身体散架的剧烈疼痛。

“砰砰砰!砰砰——”

“你是没有考驾照吗安迷修!!——”狠狠摔倒在地的雷狮吼了一句,语气比硝烟还要冲。爬伏在地的他拔掉保险,朝右后方的鱼雷艇用力扔了个手榴弹。

烟火与白光交替着出现。

“我在努力保持平衡没看见吗!!?——”或许是情况过于危急,安迷修同样压抑着怒意回吼。

肩膀已然被磕碰出淤青,安迷修不断改变行进方向去躲避接二连三的鱼雷,把原先的路径变得跟犬齿似的扭曲蜿蜒。

“注意抓住栏杆!——”

雨水倒灌耳朵的雷狮勉强听清安迷修的提醒,海浪互相倾轧的喧哗远远盖过人声。这甚至用不着,因为他自从登上快艇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放开过手。

鱼雷紧紧尾随快艇,落入海水后带来一次次的爆炸。

有一颗甚至与船身堪堪触碰,凭借微弱的角度偏移才没有使其正中靶心。可就算如此,距离过近的炮弹造成的威力也远大于先前。

不坚固的白色快艇被一股冲力推向空中。安迷修感到手臂肌肉刹那绷紧,过多的雨水导致他握住舵的虎口打滑,伴随呼啸的水滴。

“安迷修?!”紫眸骤然收缩瞳孔。

快艇重重捶打海面,经受惨烈撞击的船身快要不堪重负。眩晕感塞进脆弱的肉体,安迷修整个人从船头滚到了船尾,最后被发动机一把接住。

“我没事!——”他咬牙喊完,打赌第二天自己绝对会浑身肌肉酸痛。脚腕处有些涨麻,安迷修忍受双腿的发软,右手用力勾住栏杆站起。

黑发男人破口而出:“趴下!”

安迷修的腰板甚至还未完全挺直,男人的警告便敲醒稍有松懈的神经。他几乎是马上踉跄地趴倒在地,焦灼的热浪与发尾擦肩而过。

7.62mm半自动步枪子弹一瞬间飞过头顶。

“敢露头,你是打算早点被超度?”雷狮阴沉骂道,开始怀疑对方的脑袋是不是给撞傻了。

等到枪声停止,他探出头循声凭靠惊人的直觉射杀两个敌人。

“想斗嘴也得等我们平安逃走,”膝盖擦损留流血的安迷修语气同样谈不上好,若是性命攸关下还能露出从容的微笑,那大概率不是人类。他弯腰隐蔽,回到驾驶座的路上补充道:“记得别死了。”

雷狮嗤笑着说:“开好你的船吧。”

装备精良的敌人即将把他们包围,安迷修利落踩下油门加速,趁着封锁圈尚未形成开船逃出。雷狮举着冲锋枪给予压制,毫不吝啬子弹的浪费。

接替不断的弹壳掉落在船板,射击为快艇的驶离提供极佳掩护。

他们是亡命之徒,是盗贼,是雇佣关系。雷狮偶尔觉得这段日子糟糕又惊险,寻宝是原因之一,枪林弹雨是原因之二,也许还有别的,但此刻多巴胺占据主导的大脑暂时给不出答案。

暴雨仍在不间断地刺打皮肤,他不受控制地走神,感受周边景物迅速前移。

快艇已经准备驶入礁石区,嶙峋的巨大石块可以为两人提供极佳的逃生路径。只要登上岛屿,茂密丛林的地形能暂且令他们避开追杀,捷足先登。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雷狮顺着栏杆滑坐而下,深深吐出口浊气。他不是神,自然不会毫发无伤。尖峰装甲公司研制出的防弹衣虽然能挡住7.62mm标准军用弹,但子弹冲击力会导致底下部位出现淤青,酸痛异常。他想自己胸膛附近绝对会有不少地方产生它。

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撕下被血黏合在侧脸的发尾,然后听到棕发青年开口:“医疗箱应该没浸水,你可以把伤口包扎一下。”

“顶着雨?”雷狮随意反问。

安迷修似是顿了一下:“……算了。”

他没再出声。

或许是紧张尚未退却、逃离尚未成功,他们不约而同地沉寂下来。两人身体到处是淤青与血痕,甚至衣服都有好些被钩破的地方。后者是由于几小时前在森林峦岩中探险,他们需要破解各种谜题来找寻线索。

要论目前为止最震撼人心的发现,安迷修会说是在马达加斯加的国王湾一岸,在古老瞭望塔里发现埋藏百年之久的地下室,从那他们知道了海盗乐园的存在。

可若是让雷狮回答,这位黑发紫眸的冒险家一定会说:在国王湾东北方向的小岛上,他们通过海盗哨塔的遗迹,发现指向墨尔坦——海盗乐园所在地的最终线索。就在刚刚,在半小时前。

莫名的燥热感涌上心头,雷狮清楚自己兴奋了,原因是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终于能水落石出,尽管长时间浸泡雨水让他的体温低于正常。

他扶着额头,感受雨水拍打皮肤的细微疼痛,待会还有很长的硬战要打,保持足够的理智是必须的。雷狮睁开眼,抹去渗入嘴角的咸涩,然后慢慢起身,望见天空里拖拽硝烟与火焰的“流星雨”。

张扬、极度危险

雷狮觉得自己心脏漏跳一拍,紧接着便是声带开始震颤。他跑几步,一把抓住驾驶位的椅背,咬牙切齿地说:“有RPG!——”

“什么??”棕发青年终是露出错愕与震惊。

十几发RPG刺破黑压压的云层,还夹杂数颗鱼雷。闪烁的火光敲响刺耳的警钟,硝烟自雨雾弥散,蜉蝣撼树。

快艇狼狈地闪避,在间断喷泉住里穿梭。

特鲁特还真是把火力优势学说运用到了极致。勉强在颠簸中稳住身形的雷狮刚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下一秒鱼雷就在旁边炸开,掀起万丈水花。

“咚!!——”

伴随疼痛极致的闷声,他的腹部狠狠砸在栏杆上

快艇终究是没有到达终点,安迷修急速打舵,仍然没办法阻止船头撞向石礁。吊挂的碎玻璃如飞镖投掷于半空,脱离控制的船体猛然翻了个面。

两人齐齐被甩入水中。

海水一股气涌入鼓膜,水压带来的沉重感将雷狮淹没。他坠落海里,水流带来咕噜咕噜的杂音令大脑产生片刻空白,口鼻难以抑制地吸入冰冷液体。

雷狮伸手,抓不住任何东西。

海洋公平地给予所有生物生存的空间,这其中并不包括人类。

他开始拼命往上游,舌苔逐渐发麻,或许是盐粒掺杂入法桐树叶,又或许是酸苦的菩提挤压出汁液。繁多的气泡遮挡住光线,雷狮突破水面得以重新吸入氧气,好似搁浅的鱼大口喘息。

“哈…哈……”

缺氧带来的黑暗被白光冲破,他承认呼吸新鲜空气是件特别美妙的事,干瘪的肺泡涨大而回复原状。

报废快艇造成了蔓延海平面的火焰,雷狮感觉眼睛酸涩得像柠檬,他想开口讲话,却又被灌了一嘴的水。

在不远处的棕发青年同样狼狈至极,他幸运地捞了块塑料板趴在上面,看上去像是浸泡多年的皱巴尸体。

疲惫、晕眩,安迷修发誓自己还从没有如此难受过,也许比失血过多还要让人无法忍受。他经历过很多次生死关头,唯独这次他切实感受到自然的威慑。

油然而生的敬畏充斥着五脏六腑,安迷修想笑,但配上苦涩着实有些难看。

他开始呼喊雷狮,希望能听到回应。

拼死拼活却什么也得不到,太不划算。安迷修想,这赖不得他惦记未给予的报酬,毕竟人总需要讨口饭吃。

嘈杂透过水膜过滤至模糊,耳朵进水的雷狮摇了摇头,想甩掉这层烦人的阻碍。

他尝试寻找棕发青年,但止不住声带振动引发的咳嗽,大抵是被海水呛狠了还未恢复。使用过度的肌肉开始传来酸胀感,像是有人用锤子敲击麻骨。

该死。雷狮暗骂道,失去平衡的眉头死死皱起。

他凭借感觉目测,盘算在暴风雨天气游到三百米之外的海滩需要多少分钟;如果带上安迷修,生还的几率是多少?

兴许是两种方案都无法实现,黑发男人自暴自弃地想:算了,反正自己的遗嘱早就写好,和这傻子殉情只能怪自己倒霉。

可长达三年的执念埋下种子,此刻激发了他的求生欲。世界最伟大的海盗之一,埃弗里的宝藏。以及另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敌人放弃了追杀,他们自信的认为猎物葬身于爆炸里,以残肢碎肉充当鱼食。

高涨的聒噪声将思绪拉回现实,雷狮忍受声带的瘙痒,愤怒大喊:“我还没死!别叫的那么凄凉!——”

雨夜中的声音主人似乎是愣怔一下,接着又爆发出更高的分贝:

“去他妈的凄凉!!雷狮你会不会说话?!!——”

脑海中名为骑士道的弦当场崩断,安迷修不想数这是第几次,反正爆脏话的对象差不多都是雷狮。

黑发男人额头青筋暴起:“命都要没了你还有心思反驳我?!——”

“那在下就平白无故挨骂是吗??!——”

他们互相折磨嗓子,即便残余的咸涩一刻不停地刺激喉咙。你可以听见两人的话语末音透露沙哑,像是角惶泘的悲鸣。

海浪又一次扑倒雷狮,他憋着口气勉强度过,而腹部已经开始隐隐抽痛。这大概是撞击产生的后遗症,乱麻拆成细丝后缝入血肉。

喊叫声慢慢停下来,无论是他的,还是安迷修的。

毛骨悚然的寒意忽然遍布全身,铺天盖地的潮水刹那间埋没海面的所有物品,

而雷狮眼睁睁看着棕发青年被卷入肆虐的洋流。

“安迷修!!——”他吼出声,紧接着便有滔天巨浪笼罩,咆哮着将他彻底吞食。

销声匿迹。

暴风雨仍在继续,只是现在,它多了些许寂静。

01-Meeting Banquet『相遇宴会』

特鲁特钟爱古董,这是他延续半个人生的兴趣。

宽大的收藏柜里摆放了许多物件,铜金色的巴拿马猫型垂饰、纳瓦霍人的折叠刀,以及一颗银制发黑的骷髅头骨等。他承认自己是一名合格的收藏家,柜子里随便拿件东西出去拍卖都能赚到一大笔财富。

收藏古董自然不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扩充人脉、谋取利益、开拓家族的新产业等等,它有更多难以言喻的好处,这也是特鲁特能一直保持爱好的原因之一。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顺风顺水太久了,难免会遇上些麻烦。特鲁特并不觉得糟糕,人总需要挑战性,以此摆脱单调的日子。

此刻是午后四点,于法国来讲,这是一个极其舒适恬静的时光。吞拿鱼筒、司康、各式甜点,配合清香红茶构成下午茶的主餐,正待在银制推车上酣睡。

书房里,深棕发年轻人不动声色地窃取块芒果千层塞进嘴里。

处于房间另一侧的中年人掂量手里的飞镖,偏头问道:“你说他的真名是布伦达?一名被逐出莱恩家族族籍的……正统血脉?”

他抬手发力,准确命中墙壁上的靶心。投掷完飞镖,中年人从旁边拿了块手巾,边擦拭边走到办公桌后。

“老实说,我很难相信跟我们争抢埃弗里宝藏的居然会是一个旧贵族。”

中年人的口音明显是拉丁裔,也许葡萄牙语是母语。深陷的眼眶与沧桑的眼角纹很好体现出年龄。待他落座,旁边的聋人女仆便恭敬地递上银制圆盘,收走使用过的手巾。

他下压嘴角,“在我印象里莱恩家族都是傲慢无礼的家伙,只继承百年来的遗产去过快活日子。而且他只拥有四个人的团队,听起来太荒谬了。”粗糙的手指互相磨蹭,像是斟酌下一句的用词。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明显表示不赞同。

“特鲁特,你在担心会失败吗?还是说你认为手下的几百名雇佣兵对抗不了四个人?”他哼声说道,茶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过杯口。

特鲁特翻阅书籍,“吾为宝而生,而必寻吾之宝。这是埃弗里说过的话。”他读完后望向好友,“谨慎些总是好的,毕竟我已经为他那价值4亿美元的宝藏耗上快二十年的光阴。”

年轻人放下可怜的茶盖,端坐身体。

“好吧,先暂停愉快的下午茶时光,咱们来聊聊下一步。”年轻人接着问道:“你打算怎么从雷狮手里夺回圣狄思玛斯十字架?”

这是特鲁特想要竞标的历史文物,一个金银镶木的空心十字架。前者本来预想着只花费两百万美金,然而后者攥着从容不迫的微笑,不停地干出抬价的阴险事——一个黑发混账,他寻宝生涯中最大的阻碍、最捉摸不透的竞争者,包括对方自诩海盗名号的四人团体。

翻页声簌簌作响,最终停顿在书页的黑白速写配图上。特鲁特拿起钢笔,毫不吝惜地圈上符号。

“英格兰有一座圣狄思玛斯大教堂,你知道吗?”

略显混浊的眼睛透过镜片看向对方。

“什么?”等候多时的年轻人在愣怔后迅速反应过来。

“你说教堂……等等,埃弗里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恰好是英格兰。”线索突然被告知,男子的声音明显带上些激动,法国北部加莱地区的方言总是喜好将重音读的异常分明。

特鲁特微笑着放下书,用长满厚茧的指腹打出响声:“还有三天,爱尔兰海将举办一场拍卖会,在轮船上,它会拍卖埃弗里的日志残页。”

“既然我们都在寻找线索,那他没理由不去。”

说来也有些可笑,在去年二月份,他们才正式成为竞争对手。同样想占为己有,夺取同样的目标。

此次的古董毫无争议地被纳入争夺对象当中,特鲁特相信这将会有个极好的机会,虽不至于一劳永逸,但短暂几个月的消停还是能够做到。

深棕发年轻人歪头思考,几乎立刻意会到特鲁特的用意。他嘟囔道:“一箭双雕?嗯…他们团队的脱逃能力可是有目共睹。你不该担心成功率吗?”

特鲁特在书页右上方折角,这本限定典藏签绘版《大航海时代》便被人留下一笔糟蹋。随即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扔到桌子上,接着拿出电话拨通号码。

他似乎早有安排,起码年轻人看到特鲁特从容微笑时,事情都处于计划之中。

于电话的等候声中,特鲁特瞥到英式书桌上的另一本书。它全皮泛黄,颇有陈旧的味道,没有名字没有作者,只在书峰上留下状似警告的密言:

The world is in love with what it should be.

【世人皆钟情于理所应当】

按下外放键,靠在椅背上的特鲁特慢悠悠地说:“你得知道,适时找寻帮手是个不错的主意,”

“更何况……我们拥有几个不容小觑的敌人。”

我们不是热衷于树敌的物种,比严酷阶级社会的虫蚁更团结,也比四肢发达的野生蛮牛更富情绪化。讲究利益的共同相异,大多奉求个人渴求为先。

与特鲁特成为竞争者只是场无趣的意外,雷狮没想到对方会将此视为侮辱并且寻求复仇。

到了正式拍卖日那天,雷狮发誓他起初兴致缺缺。

感到厌烦的原因有很多,例如神经大条的佩利询问自己为何要穿得那么骚包花孔雀,这是其中一个。更像是惹人拳头硬,如果不是清楚对方的性子,他或许就怀疑这是帕洛斯为佩利想出的“讨架妙计”。

瑟佧息深红色休闲款西装外套,黑格子衬衫,避免空荡他还在西装翻领处别了两个银制领夹,还有修身同色长西裤配上奥康英伦风男士皮鞋。多年未穿西装的雷狮对于试衣镜中的打扮还是比较满意的,他相信自己的审美。

佩利又在嚷嚷:“老大,既然都穿西装了为啥还戴你那头巾啊?按你平时说的不就相当于不伦不唔唔——”

饶是另一旁同样穿着正式的漂亮青年都难以忍受,他就像条危险的毒蛇缠绕住佩利的嘴巴,嘶嘶地吐着芯子哄骗:

“就像你天天凭心情叫嚣吃肉,雷狮老大自然……不会蠢到不懂这些东西,遮人耳目的道理我想我很早就告诉你了,佩利。”可能是高大男人反抗得过于激烈,帕洛斯的手掌被佩利一把掰下。

“可这头巾能遮掩什么?”佩利没理解到帕洛斯的良苦用心,他再度发问:“暗器、枪支零件、钥匙卡,过安检不是一下子就暴露身份了吗?”

坐在沙发上的卡米尔压低帽檐,大抵心情不太好。他正破解拍卖会内部的防火墙,而佩利屡次三番地发出犬吠实在让人静心不下。

四个人正位于爱尔兰海岸的31号旅馆,一栋古典的格鲁吉亚风格的联排别墅。而拍卖会轮船将在附近的都柏林港口起航。

整理好领口的雷狮终于舍得瞥向佩利,他开口:“我猜卡米尔得把订购的三箱核桃都送给你们,谁说我要遮掩的?”

早就习惯自家老大嘲讽语气的佩利立马指向帕洛斯,后者耸耸肩,从容摆正手腕的玛瑙袖扣。

“非名门望族、显赫身份之人不得参加,那个迂腐的罗兰夫人总喜欢整没用的规矩。”雷狮嗤笑道,深紫色眸子宛如拉缇亚山脉最高峰的熔岩口。

“怪不得要用回原本的贵族身份!”只穿着条大花泳裤的一米九年轻男人恍然大悟后陷入疑惑:“可老大你和她认识吗?”

看戏的帕洛斯估计是被剐了几记眼刀子后识相了,帮忙站出来解释,腔调倒像是循循善诱的欺诈师:“雷狮老大出身于莱恩,是上等贵族;罗兰勉强挂着个下等的称号,但由于是近年来依靠钱财和人脉才向皇室买到的爵位,因此在传统贵族里并不算入流。”

“再加上雷狮老大与本家断绝关系数年,认识?当然不可能。”

扎着脏辫的青年耐心道:“戴头巾不过是引人注目,我们此行除了拿到埃弗里的船员日志,还是要示威。”

这时雷狮挑眉附和一句:“另外,这些我们都在会议上讨论过。”

言外之意便是,佩利又开小差梦游去了。

众所周知,打瞌睡的理由不外乎无聊和疲惫两种,虽然佩利不敢明着表示,但在雷狮进入会议室的那一刻,他的确看到一颗安眠药走过来。

对于佩利经常性打瞌睡的恶习,雷狮有想过办法解决,威吓赏罚、悬梁刺股、甚至还有电击疗法,但全都无功而返。最后,他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吩咐帕洛斯录像黑历史,以便日后好“威胁”做事。

反应过来的金毛败犬悻悻地努努鼻子,安分落座到卡米尔身旁。他尴尬道:“我好像……睡了半个会议,所以有些内容没听到。就这样就这样,反正我和卡米尔按照计划当接应就好了。”后面一句有些含糊不清,类似于气流通过角螺。

雷狮当然不会追究鸡毛蒜皮的小事,人非完人孰能无过,对待海盗团的成员他向来会多些宽容。

他接过帕洛斯递来的人皮面具,硅胶质地毫无缝隙地贴合皮肤。即便莱恩家族没有泄露他的样貌、本人也极少参与公开聚会,但为了保险起见,雷狮和帕洛斯还是选择多做层伪装。

告别卡米尔与佩利,他们离开民居,乘上科尼塞克前往都柏林港口。

沿路的风景挺令人赏心悦目,如果有时间逗留,光明纪念碑和圣殿酒吧区是个不错的主意。

爱尔兰人似乎喜欢在自己的楼外刷上色彩缤纷的油漆,间杂的墨红、灰蓝与鹅黄就像是暖阳下的粼粼海面,天生带着热情与开朗。

聘请的司机恭敬地替两人打开车门,雷狮走下车,极目远眺正停靠岸边的豪华游轮。他甚至还看到曾与家族来往的其他达官显贵从容优雅地登上游轮。

事实证明戴头巾引起的关注远比预想中多,雷狮感受到各种各样的目光偷摸着落到身上。

两人无视保镖异样的眼神,递交请柬后同样上了船。

这场为期一天的拍卖会禁止携带枪械及金属制品,但难不倒有心人的偷渡策略。帕洛斯看着高耸香槟塔与各式各样的糕点,轻笑道:“看得出来这位罗兰夫人对于拍卖会十分重视。”

他不经意间抬手,实则是戴上入耳式隐形耳机。

雷狮从侍从处拿起一杯红酒,“别掉以轻心,半小时后这艘轮船便会驶离港口,我们还需要做好前期准备工作。”粗犷的男声仿佛塞了斤重的沙砾,让人无端感到胆颤。

采取变声器的黑发男人抿了口红酒,难能可贵地觉得社交聚会不令人烦心。他伪装的是一名脸上有刀疤的亚洲男性,由于过于凶神恶煞,并没有任何女性敢上来搭讪。

临走前帕洛斯笑眯眯道:“那待会见。祝收获颇丰。”

分头行事后雷狮先是游走于名媛贵妇之中,他需要找到举办拍卖会的罗兰夫人。至于别人是否用有色眼镜去看待来回踱步的他,他完全不在意。

华丽的镂空石雕、垂挂的典雅绸缎、刚采摘的紫藤萝还携转着露珠。宴会的主人显然很注重细节,在贵族眼中,胡哨又高贵的待客礼仪往往需要面面俱到来彰示显赫身份。

事实上,作为焦点人物,罗兰夫人永远都是众星拱月的对象。雷狮看到她时,她正在宴会大厅左侧,周围簇拥着四五个高了半个头的名门望族。

他静候在视角开阔处,用余光留神那边的动静。雷狮需要从罗兰夫人手里偷取保险柜钥匙,它是后台展品的最后一层保护,由特制的记忆金属打造而成。除此之外,他还得通过包括虹膜、密码等共四道保险。

这绝对有够繁琐,他想,更何况自己向来讨厌麻烦。

过了十几分钟,罗兰夫人终于露出歉意的笑容。他知道机会来了,但是还有一名绅士停留未动

眼皮跳了跳,莫名感到熟悉的雷狮开始观察对方。

那显然是名年轻家伙,可能有着北俄血统,颧骨不高突,窄而高的鼻梁,碧眸。他大概属于温文尔雅的类型,笑容能让人进入锡林博勒的夏天。

雷狮慢慢喝着红酒,看着对方白皙的手指在空中飞舞,自奉高雅的商人颇爱用手势来表达情感。

随着时间流逝,讽刺慢慢呈现在他的眼底。

直到罗兰夫人正式告别离去后,雷狮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那名棕发青年。

可能视线过于放肆,棕发青年转头与其四目相对。

雷狮微笑着朝他高举酒杯,薄唇微张,接着预料之中的看见对方逐渐冷凝的表情。

像极了藏匿凶戾的灰狼。

黑发男人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他漫不经心地将手插入口袋,悄无声息地按下通讯开关。

“帕洛斯,特鲁特雇佣了‘骑士’来妨碍我们的行动。”

他低声说道,眼睛意味不明地望着对方离去的身影。

对抗在雇佣圈里颇具影响力的强敌会激起他的胜负心,与特鲁特的胜负心,雷狮开始相信特鲁特是个聪明的人,起码找寻到一个实力强悍的走狗来阻碍自己这点值得赞扬。

“我猜他已经偷到了罗兰的房间钥匙,从我挑衅后对方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尽管靠近罗兰夫人手提包的小动作并不起眼,但深谙门道的雷狮几乎是立刻发觉对方的企图。

他询问帕洛斯:“都搞定了吗?”

听到耳机传来“一切准备就绪”,黑发男人随即单手解开领结,把暗层的万能钥匙握入拳心。

而此刻被认出真实身份的棕发青年径直走到偏僻无人之地,他同样戴着隐形耳机,精心梳理的头发完美遮挡住痕迹。

棕发青年自然地站在甲板上,望向遥远的海平线,以旁边船舷的桅杆作为掩护。

他轻轻用指腹敲击耳机:“特鲁特先生,在下有一个坏消息。”青年仍然紧闭着嘴巴,暖黄带橙的液体顺应腕部动作而摇晃。

“你口中的‘雷狮’发现了我的行动,他戴着个人皮面具,哦,还有一条显目的星星头巾。”

若是外人在场,可能会对凭空产生的男声感到吃惊,虽然腹语作为特殊的发音技巧没有十分难学,但未涉猎此领域的人很难想到它。

“不,这种事情不会阻碍计划。作为雇佣兵,完成金主的单子是职责所在。”棕发青年蹙起两行粗眉,看起来与电话中的人聊天有些糟糕。

“我相信合约上写的很清楚,如果是杀人,在下不一定会接下单子。”

特鲁特的语气显然是威胁:“但对方可不会手下留情。”

棕发青年将香槟一饮而尽,双眸如同雪松林。他放下空荡荡的酒杯,平静说道:

“在下只要限制他的行动就好,”

浸润酒精的嗓音灌进海风中,轮船正式起航,去往洋流深处。


“而反击也是一种方法。”


TBC


ps.以下是网上搜寻的资料

【子弹空腔效应】:是创伤弹道学上的,一般枪弹的两种主要致伤作用中的一种。近距离射击时,弹丸进入肌体后,当弹头贯穿人体时,由于运动介质发生突然变化,弹丸发生失稳,但仍存速很高,弹丸经过的创道周转的组织受到弹丸作用,获得了速度开始向其周边运动,这样创道就要比弹丸的直径大数倍甚至十数倍,这就是瞬时空腔

补充一句,被子弹射中,脑袋直接炸开血浆,腿脚差不多要做截肢。由于中枪仍能活动自如过于离谱,再做些高难度体力活更是违背现实,私心就只能点满躲避技能

因为是爽文,不要过度拿现实去评判此篇内容,蟹蟹

我能说我是里面最菜鸡的一个吗jpg.

RA Moonshot 24h企划:

RA Moonshot 24h

雷安暑期双强企划


晦暗月影下,无尽杀戮中,风声剑影间

我听见他们策谋着那疯狂的计划 。

血与刃中跃动的身影,迷雾中吐露的言语。

是或非又能如何。

我们在杀戮中舞蹈,在谜团里歌唱,在世界崩塌的边缘

数不尽的棋局对抗,踩着最热烈的节拍旋转,汗水一滴滴浸入伤痕 ...


他们说我们相爱着



时间|2022年8月8日0:00—23:00

平台︱LOFTER

策划︱鶄 @困死了。睡觉 

宣图︱安槐 @一木相欢 


︱参与人员

0:00 @佛八苦 

1:00 @Black_Clouds 

2:00 @cute帅至上原则 

3:00 @云海纵生 

4:00 @困死了。睡觉 

4:05 @爆米桦生 

4:10 @情绪升降机 

5:00 @癸蓦 

5:13 @61333 

5:20 @xe砚川 

7:00 @失智难产 

8:00 @雾涆 

9:00 @竹损屎屎 

10:00 @随缘更新 

11:00 @榆小渝 

12:00 @一木相欢 

13:00 @TOXIC SUBSTANCE 

13:14 @大雾天 

14:00 @是熊猫啊 

15:00 @kuku 

15:30 @辜鹤渝musjia 

16:00 @什么东西 

16:05 @易辞生 

17:00 @萤火尘曦 

18:00 @酩酊(看看我的文) 

19:00 @青. /@伊祁风鹤 

20:00 @程烟盐雁宴 

22:00 @褪色并搁浅 

23:00 @我好汤姆想经济独立【闭关中】 

24:00 @CT-216(高三暂退) 


大概是暴露xp,虽然已经暴露过了

来雷安,我只要求三件事情jpg.

公平(近似兄弟情的平等爱情)

公平(不认可,但互相尊重的强者理念)

还是tm的公平(拒绝强制黑深残弱化哭包)

有时候觉得半无差有点惨,特别是我这种性质的。不像无差那样两家磕得欢,也不像洁癖那样只看自家人

上面都是废话。最关键的是,我挑食,而且很极端

谁说只有冷圈没粮磕惨的()挑食党也很惨()

作为本圈挑食党,再次羡慕杂食or洁癖,没为什么


二次编辑:我的挑食,大概是,基本非双强不看那种,而且特别讲究理念问题

搞gay还是得看双直男,gay又不gay最为致命

时常因为自己的xp过于正常感到与世界格格不入

喜欢刺激多巴胺的文,但太容易踩雷……

毕竟人的多巴胺受刺激程度不同,高了我就拳头硬

所以,懂得,我宁可两人往死里打架,都不上船。甚至觉得他俩别谈恋爱了,当兄弟挺好的(不)

兄弟没那么多要求,也不会有啥我是你的你是我的这种东西,我是我,你是你,我们平行但不相交

散文性质的也比较喜欢,认真塑造角色的我都不反感,理念不同很正常嘛,尊重各位厨子的辛苦成果

但挑食还是很操蛋的(千万别学我这个异类)



【雷安】不受束-07

🔸Important:实验品雷x观察员安

🔸Topic:双强/架空背景/正剧向

🔸Attention:不定时更新

🔸字数:1w5+

                                                                    

别以为基地里谁都和那两人一样用拳头打交道,普通人始终是多数。

尝过苦尝过血,我们便越发贪恋得不到的。

走廊里,一名女博士郁闷地朝厕所里面喊道:“还没好吗?”她在厕所门口等了足有十分钟。

“来了。”在梳妆镜前打理完毕的朋友忙呼应着,甩干水渍快步走出去。朋友正想用抱怨的口吻同女博士说不要那么心急,结果刚出门就被正好经过的两个气势汹汹的大男人给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她傻了眼,看到穿着防护服的观察员与那个臭名昭著的实验品肩并肩快步前行,架势却像是在寻找仇家。

真是能惊吊下巴的画面。朋友想合上自己张大的嘴巴,偏头就看到旁边的女博士同样摆出一幅夸张的表情,还犹有过之。

她顿时收拾起自己的仪容。

可怜安迷修不是眼瞎也不是耳聋,接受不到任何旁人的眼光和声音。他的余光穿透面镜去瞥见黑发男人阴沉的表情,但不代表自己乐意在时间问题上迁就。

“看来你对A区很熟悉?”安迷修发誓这没有嘲讽的意思,“也许某天你能充当基地的免费导游。”他加快了步频的节奏,忽然抢先一步进入右拐弯处。

雷狮没被他牵着鼻子走,脚跟旋转半圈同样踩着鼓点紧跟其后。

“智商高的人都不会问这个问题,”雷狮听着金属链子交向碰撞的清脆声音,仅上提一边嘴角说道:“既然珍惜时间就别讲太多废话,懂吗?”

兴许是把真相摊开后进入一段摇摇欲坠的关系,他们之间的谈话没有先前激进,但仍然有些冲。毕竟你不能指望两个理念相反的人对对方有太多好眼色。

雷狮脸色差是因为在几分钟前安迷修几乎是拖拽着他走,像是主人扯着不肯离去的宠物,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走路从容些是人之常情,何况自己还受了伤,可这傻子的脑回路显然是飞到了别的星系。

安迷修这么着急也有原因,既定的能力测试在下午一点开始,赌约结束后已经近十二点半,加上他们临走时又磨蹭了十几分钟,时间便尤其岌岌可危。

他已经事先说明要赶路程,然而雷狮丝毫不在意,还恶劣地往后拉住链子,摆明了是要给他难堪。

如果得知实验品断了两根肋骨,很难说安迷修会不会微笑着给予两个字作为安慰:活该。

“连地图都不用,看来在下也不需要给你通关密卡。”沉闷的声音从面镜底下传出,安迷修目不斜视地直行,沿途望见了好几个同事。

有些穿着白大褂的在向两人投来视线的那一刻便僵在原地,他们呆若木鸡的神情有些好笑,但安迷修知道他们惊吓的原因。

由于换洗衣服是每日准时递送,两套轮流以便达到使用效率最大化,所以雷狮没有可更换的衣服来代替身上沾染血迹的发皱囚服。

在外人看来,雷狮就是个被赦免死罪的杀人犯,随时都可能干出些极端偏激的事件。

引起骚动的罪魁祸首挑眉,“你得清楚我们的合作建立在什么条件下。”雷狮似笑非笑地开口,紫眸没有一丁点暖意,“周围可是有不少你口中的‘无辜者’。”

安迷修不受任何影响,甚至懒得搭理对方。

没听到回复的雷狮也不着急。

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些乐趣,这过个几天便会消失殆尽,但趁还未厌烦前拿来娱乐是个挺不错的主意。

基地的走廊几乎没有太多标志,甚至走了十分钟就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转。清一色的金属墙壁金属地板,也许只有天花板上的吊挂路牌才能用荧光色的字样来给人指路。

前往目的地需要经过资料室,那周围用黄色警戒线封锁住,还从积灰的杂物间里掏出“禁止靠近”的告示牌,鲜艳的红牌矗立道路中间。两个门卫守在附近,用威严吓人的眼神扫视过往人流。

两人走近时还被其中一个门卫眯起眼睛审视,他托着个黑色警棍,背部是长筒麻醉枪。

也许下一秒这人就会举着棍子跑过来往雷狮脑袋来一下,安迷修很不厚道地想。

资料室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带着细微机械转动声。有两个人面色难堪地捧着记录板走出来,即使被口罩遮住面庞,波纹般的额头依然活像被踩到痛脚。

“丢失了多少资料?”左边的人低声道。

“很糟糕,交易记录几乎都被偷走了,包括部分研究资料与实验品档案。”右边稍微矮上几公分的同伴用笔头敲打记录板,语气像是乌云密布。

左边的人捶了拳墙壁,“该死,为什么会有人偷资料?全是干巴的数据究竟有什么好看的!”他愤怒的出声,激进的动作换来同伴的瞪目,甚至连门卫都用咳嗽声来提示他行事要低调。

同伴忍着想骂人的心态,拉过他的手臂在其耳畔小声道:“你该疑惑的是我们是否出现了内鬼,其余东西你想那么多还不如好好思考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提问。”他往后一捞把门关上,阻绝外人偷摸着窥探情况。

“这次的责任都推卸给那秃头了,还担心什么?”高个子男人嘟哝了几句,在被同伴拧了下手臂后发出不大不小的痛呼。

同伴见到经过的雷狮二人,说话声音又降低几个分贝:“你以为上级会那么轻易地放过相关人员?总管理只是替罪羊,他官权大,即便无罪也得找他问责。”

资料被行窃是其次,最关键的是交易记录,未批准的新药贩卖可是枪毙的罪名,出了事全部人都得完蛋。

NZ病毒并不是完全没有益处,除了强侵染整合基因的能力,它所分泌的极少数物质能够用于医用药物上,例如苯丙胺与麦司卡林。

NZ病毒拥有远超于HIV的无限增殖速度,它能近乎以每小时100 millions cells/ml的数目繁殖,细胞单位生产率的提高在大规模制药工程里可一小时制造高达300g的产物。

很不凑巧的是,苯丙胺与麦司卡林恰好属国家严格管制药物,除去在医学上的正常使用,它们还可以作为某些东西的原料以换取高额利润。

因此我们能想象到为什么资料室被盗会引发他们极大的恐慌,这帮违法之徒将重要文件都放在资料室,与享有最高防护级别的基地初始研究项目细则一起放在保险柜里。

高个男人嘴巴努动像是想反驳,最后只能发泄心中的不愉快。

“真他妈倒霉透顶,监控什么都没有显示,”他露出骂骂咧咧的表情,“小偷总不能凭空消失吧,鬼打墙吗?”

同伴哼声道:“谁知道,或许真如你所说呢。”

他朝门卫作出隐蔽的手势,与高个子男人一并离开。

随着交谈声结束,已经离开资料室五六十米的雷狮捏了下耳垂,难得攥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耳力好不是安迷修的专属,很多实验品都提升了这方面的能力,包括雷狮。

不过他很快就转换嘴角的弧度,改成标志性的冷笑:

“你还想用这种眼神看我到什么时候?”

自从他做出微表情后,安迷修的眼神就变了,并且紧紧盯着他一路。雷狮有些遗憾道路中间没有其他障碍,因为他还挺想看到观察员摔个狗啃泥。

“你做的。”被人暗地诅咒的安迷修笃定地开口。

雷狮不耐烦说:“乱安罪名可不是好举动。”

“既然合作了,那否认也是无济于事。”

瞧瞧,又开始了。

雷狮上挑自己如剑锋般的眉毛,从鼻子呛一声气:“原来你还有喜欢冤枉人的癖好?我算是见识到了。”

接收到信息的棕发青年皱起眉:“雷狮,我是认真的。”

他不指望对方能从话语里体会到他对于此事的严肃认真,大概率情况下雷狮会用轻率的态度去敷衍。

黑发男人懒洋洋反问:“然后呢?”

安迷修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偷取资料室文件的人是不是你?”他的手指勾住长链,想要提升行进速度。

“不是。”雷狮面无表情说,丝毫不见任何心虚模样。

这个回答直接让安迷修的脚步顿住了。

慢几拍的雷狮忽然感受到手臂传来阻力,他啧了一声,转头就看到观察员拽着链子,仿佛木桩似的静止不动。沉睡在羊皮卷上宿命式的重复,对峙的重复。

安迷修望着身上沾血的雷狮,不再发狂的男人此刻和平常人无异,出众的样貌配上高挑的身材理应在外面世界受到不少女性的青睐和追捧。

但血迹太刺眼了。

观察员平静开口:“……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雷狮擅长用半真半假的谎言去欺瞒事实,相处久了,说一点都不了解当然是不可能。

“你该不会一直怀疑是我做的吧?”语气捉摸不透的雷狮摸着下巴。

“你故意引起人员调动,而资料室被盗恰好发生在这段时间。怀疑你难道不正常吗?”他听见安迷修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说着,比刺猬的背还要笔挺。

“还有,你刚才笑的很欠打。”

看来这才是重点。

雷狮将其归咎于安迷修的个人缘故:“呵,你这是刻板印象。”他已经能想象到对方在面罩下的表情,天平似的粗眉一端放满岩石。

他们的相处方式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尽己所能地玩弄语言戏码,外加见缝插针地嘲讽。

听起来像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雷狮不介意用这句话来概括。

在针锋相对的几分钟内,他们总算是踩着2点整赶到目的地。

走廊外已经有人在提前等候,雀斑同事看到雷狮的时候腿抖了一下,若不是安迷修及时制止,估计他都要立刻拿起脚边的麻醉枪朝雷狮射击。

这不是能乱开玩笑的事!雀斑同事怒斥安迷修。

后者安抚对方,使了点技巧令枪的归属权转移到自己手中。

“你得清楚实验品和我们是两种人、不,是两种生物。”雀斑同事忿忿不平地说,又重新拿回麻醉枪,像是这样就能保障生命安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A区的实验品清醒地走过来,他们都是先提前麻醉被抬上担架车,而后再由我扶下楼!”

“还有,他身上是血吗?!”

洲际导弹像是要从雀斑同事的眼里发射。

安迷修打了个哈哈,满怀歉意地说:“抱歉,那其实是番茄酱,他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我以为在他神智清明的时候可以不用麻醉,让你为难了。”

雀斑男人狠狠瞪了摸着脑袋显得有些憨态的观察员,算是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说辞,他没好气地刷卡开门:“下不为例啊。”

全程当看客的黑发男人感到好笑,他没想过安迷修会特意败坏自己的风评,

安迷修将手铐摘下,雷狮扭扭腕骨,忽然感受到凉意。

雀斑同事把枪口顶在雷狮的背部,警告似的示意他走进去。雷狮作出投降手势,跟随离开。

在实验品进入场地后,观察员需要前往控制室,安迷修的日常工作之一便是记录实验品测试数据。

白发操控员靠在椅子上,手肘支撑着脑袋,面前足有整面墙大小的硬化玻璃可以清晰看到场地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垂下眸,等待实验品走入小鼠笼,然后便听见大门开启的动静。

安迷修将控制室内部尽收眼底时还有些惊讶,基地终于愿意掏出经费把控制室重新翻修一番,没有污垢与裂缝装饰的房间完全能用赏心悦目来形容。

崭新的金属仪器散发着幽幽冷光,这令他不禁打了个喷嚏。好吧,其实不是因为灯光,而是由于16度空调冷气造成的室内外温度差。

安迷修朝操控员走去,不消一会他立定在操控员旁边,边低下脑袋边打招呼:“你好,在下是……什么?等等……”

安迷修猜自己脸上肯定是难以置信。他见到熟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惊疑不定。

拳头握紧又松开,他说:“……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白发操控员、基地副首领丹尼尔依然保持着宽和的微笑。

很难想象年仅四十岁的对方居然满头苍白,日夜操劳研究是一个原因,先天性少白头是另一个原因。

或许是白发更容易受到敬重,丹尼尔倒是无所谓。

他早有预料对方的反应,用最亲切寻常的口吻说道:

“安迷修,好久不见。”

是的,好久不见。

自从丹尼尔被安排外出交流后,他们已经有两年半的时间没见过面了。两人认识也不称奇,安迷修从小在基地长大,怎么可能不认识基地创始人之一。丹尼尔甚至是看着安迷修十几年一路长大的,偶尔他还会感慨时间流逝的太快。

回忆就像是被打上封条的地窖,堆满发霉的人和事。安迷修不想拿木棍去搅拌沾满尘埃的蛛网,毕竟他是一个乐观的人。

“好久不见,丹尼尔。”安迷修学着对方语气说话。

他猜原先的操控员是被丹尼尔哄骗离开的,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堆叠成山丘,明目张胆地放在控制台左侧。

再度笑了笑,丹尼尔开始嘘寒问暖:

“我以为你会更开心些,毕竟咱们那么久没见了。”

“你最近怎么样?”

安迷修如是回复:还好。

他彻底放轻松来,包括精神。一下子松懈可不是好事情,安迷修的大脑已经感觉到零丁困意。

“那在灰牢里呢?”丹尼尔突然提及避讳。

这位基地副首领从不在意直切话题是否会令安迷修难堪,或许正因为相熟,他才不用端着所谓的人设。

“里面的刽子手总乐衷于折磨人的手段,我记得他们甚至装了一架老虎椅。用你当初放走那对姐弟的事作为借口。”丹尼尔虽然是在笑,但笑意未曾达到眼底。

丹尼尔刚回基地就得知安迷修被关进灰牢的消息,一向从容不迫的表情顿时有些崩裂。在他印象里安迷修向来省心,如此出格的事情一点不像其作风。

“我很高兴你摧毁了他们贩卖实验品的交易链,但你居然在已经被怀疑的情况下鲁莽选择放人,留下把柄。”

右手扶着额头,丹尼尔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他们想撬开你的嘴,而你入牢便是接受审讯。”

“安迷修,我是不是还得庆幸你忍受下来?”

当初成立灰牢是由于基地的特殊性,为了更好地管控感染者、一些爱违纪的普通人,以及提升政府对基地的信任度。但丹尼尔也没想过这会在十几年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停——停。”纷乱的棉絮与干枯树枝塞进大脑,观察员连忙叫停,很是无奈地望着丹尼尔:“我们非得现在谈正事吗?”

“我被迫外出交流两年半了,回来就得知你进了那狗屁灰牢里‘享受假期时光’。”丹尼尔笑呵呵地说完,话语里不难听出咬牙切齿的滋味。

人总会有情绪波动的时候,饶是他偶尔也控制不住。

灰牢本来只有关禁闭进行管教的作用,和小型监狱没太大区别。但自从前五年丹尼尔礼让贤能当上副职后,权力被逐渐架空的他没办法阻止灰牢增设“器材设备”。

这说出去太拂面子,所以也成为丹尼尔最大的人生污点。

摘去面罩的安迷修没想到一个雷狮还不够,又多来个丹尼尔对他实施暗讽攻击。

“嘿,嘿——给我留些面子好吧。”他瘪起嘴苦笑。

像是为了挽回些许自尊,安迷修反问道:“你都还没给我解释为什么三个月前回来却今天才找上我。”

“因为你还没刑满释放,而我不能暴露身份。”似是平复好情绪,丹尼尔没再挖苦安迷修。

“我隐蔽行踪也是为了探查基地的情况,趁着派厄斯回中央处理事情的这段时间。”

“还算挺成功的。”白发首领耸耸肩,下一秒便皱眉看着位于测试场地中央的实验品形似君主般随意漫步,像是在巡游领土。

安迷修把帽子同样摘下来,露出有些湿漉的额头。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是啊,你总是想一个人处理好事情。”

“无论多少年都没有变过。”

每个人应该拥有达芬奇密码,去找到符号寄托。

丹尼尔的寄托是他的事业,是整个基地,是与其相关的任何事物。对方不希望把后辈卷入麻烦中,也不希望老朋友掀开棺材板愤怒地找自己算账、质问为什么没保护好他亲爱的徒弟。

安迷修不是丹尼尔肚子里的蛔虫,也不再是当初天真幼稚的孩童。

很多时候他们只聊工作上的内容,忙碌至极的丹尼尔没有多余空闲来关注日常的琐事,所以安迷修才会在重逢初始时装作饶命的苦脸模样,说:我们非得现在谈正事吗?

他想让这位背负重担二十年的长辈稍稍放松,但对方显然不顺他心意。

空气里一时无话。安迷修瞥见丹尼尔万古不变的表情,抿唇道:“……既然装作操控员都要来见我,你有什么事情吗?”

气氛开始缓和,丹尼尔也没有再摆着僵硬的笑容。他很快进入工作状态,正色又言简意赅地开口:

“前段日子资料室被盗窃,很糟糕的是,我用了各种方法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所以我才想亲自过来,询问是不是你做的。”

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事情发生后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拥有奇特能力的感染者显然能满足要求,再加上派厄斯的二把手莱森最近反常的模样,丹尼尔首要怀疑的便是安迷修。

毕竟现在的基地里只有他,才有机会损害他们的利益。

脑海里的所有猜测被这句话彻底推翻,安迷修的思绪陷入紊乱当中。他当然没做过,实话说,安迷修怀疑的人选只有两个——雷狮和丹尼尔。

然而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安迷修在记忆宫殿里搜罗其余线索,如果不是这两个人,还会有谁去盗窃资料室?卡米尔?不可能,那少年已经受了重伤。

齿关张开复又闭合,安迷修摇头道:“不是我,那时候我还在灰牢里。我以为是你。”

皱起眉头的丹尼尔靠在椅背上,莫名显出老态,“听起来很不妙。”

他用食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也许是新的势力,和派厄斯有仇的新势力,也许……是可以结交的朋友。”

“不管怎么说,我们暂且还不清楚那些盗贼的目的。”

两人互相交换了下观点,仍然是一无所获。

安迷修本来想说出雷狮的存在,但综合考虑到诡异般的巧合,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蓝光骤然变红,长鸣的MII型声光报警器将测试正式开始的信号带到控制室。

还想继续商讨的安迷修被玻璃墙外的闪烁红光给吸引,他转头,与一双锐利的紫眸对上眼。

雷狮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紧盯着他们,伺机而动,安迷修确信对方不可能看到单面镜的另一边。

他追随对方目光,视线也跟着转移。

原本完全闭合的墙壁上缓缓抬升,露出暗门。在四周环绕的囚笼里数十双发光的血红眼睛正紧紧盯着中间唯一的活物,发出难听骇人的嘶吼。

雷狮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久违地感受到抑制环失效的滋味。

对于很多被疼痛折磨的实验品来说,现在是难得的欢乐时光,当然,不少实验品渴望在能力测试里面得到真正的解脱。

雷狮否认弱者的做法,他还不想把顶上人头送给吃人不眨眼的恶心玩意。

电流在手中噼啪作响,闪烁淡蓝色的光芒。

当牢笼被打开的那一刻,仿佛腥臭的尸海污染着周遭一切。于钢筋离开的瞬间,它们就蜂拥而至地冲到了实验品身旁,争相抢夺来之不易的食物。

人们将这些怪物统一叫做异种。

它们同NZ病毒一并出现在世人眼中,随着时间的增长也激化了千奇百怪的突变。

在异种足肢堪堪触碰皮肤前,黑发男人一跃而起。

凭借惊人的弹跳力,雷狮先是一举扒住十米高异种的甲壳突出,借力空翻至咆者身上——类人形态并且能够产生音波攻击的异种。

他瞄准凸起的后颈肉,右手成爪狠狠刺了进去,自手骨上弹出的锋利骨刃直接将其颈椎棘突刺穿。

细碎的白沙粒夹杂在蠕动的肉瘤里,那是粉碎的骨头,而猩红组织很快便了无生息,爬伏于静止中。

五秒解决掉一个,雷狮快速离开摇摇欲坠的腐烂尸体,转移阵地。他灵活移至另一只异种身后,手臂青筋暴起,大力撕扯下虫脑。

被坚若磐石的甲壳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虫脑在尸首分离的那一刻,甚至能看见肌肉纤维的拉伸和断裂中流淌而出的汁液。

断头狠狠撞击身后偷袭未成的怪物,倾轧片潮。

雷狮只是微微停顿,便继续屠戮生物。

粗暴打法足够让人反胃,但又带着诡谲的优雅。

不到五分钟,实验品就利落地将第一波怪物全部消灭掉,没有动用异能,足以证明他的肉体能力有多强悍。

『警告,第二轮放出将于一分钟后开始』

『请做好准备』

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重复两遍提示。

杀戮过后的黑发男人松松筋骨,看见双手的粘稠后有些嫌弃地皱起眉。他随便抹了一把衣服,却发现身上早已没有一块干净的布料。

黑梅斯水银和塞浦路斯硫酸盐熔化的恶臭气味浸泡了全身毛孔,雷狮觉得自己像是在冷却的炼金锅里。*

这该死的基地不能做套防水衣服吗? 他忍不住想。

能力测试的异种不仅限于寻常类型,基地会定期抓捕以供研究,研究完的就下放,因此能力测试也被戏称为垃圾焚烧场,专门清理废物。

参与测试的实验品顺带承担了份“光荣的工作”。

可很显然,这项久违的测试不会那么轻松。

“咔、咔咔——”血痕忽然在脸上出现,与异种的血混合出灰黑色彩。

Ⅷ型飞行类异种扑棱由肉块碎骨黏成的残翅,口器如十字花绽放,细长繁多的舌头是猩红触须。

它被人们取名为噬鸟,一团臃肿的粉红色的肉是头颅,皱缩纵横的肉块中间有一个胶状白色球体,上面有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噬鸟在空中盘旋,柔软的触须霎时间变成石锥般坚硬,直直刺向实验品。

雷狮快速翻滚躲避,借助冲势站起身后血淋淋的衣服甚至在滴水,墨蓝色的血海。

他感觉肋骨又开始发痛了,钉子随着每一次的呼吸而不断嵌入,半厘米、三厘米、最后连肺泡都扎了进去。

余数的咆者癫狂地争抢推搡,它们作为生物却没有脸,灰白皮肤包裹肌肉,等到死亡才散发出腐烂的酸臭味。

异种来自地狱,来自不可名状的深渊。亲眼见证之人会让想法深扎心底。

暴虐又涌了上来,黑发男人半俯下身子,阴冷地看着它们。

白茫茫突然占据视野任何角落,首当其冲的咆者在刹那间被踩碎脑袋。

空气里先是出现一瞬间的弧光,而后凄厉的叫声震耳欲聋。电流在扎堆的异种里传导,雷狮蹬着咆者的脑袋闪现至噬鸟上方,骨刃直直戳穿它的眼球。

“咚——”

被钉在地面的噬鸟呼啸着想要逃离,触须狂乱挣扎着,在骨刃抽出的下一秒又被黑发男人一脚踩住,而后狠狠碾压。

崩溃的噬鸟挥动触须想要阻止,雷狮残忍地尽数斩断。

“一群杂碎。”恶魔冷笑着露出獠牙,玩心大发般用骨刃一寸寸削去血肉。肉块像是孵化的虫卵,分离母亲后仍能生存。

或许折磨过了头,到最后噬鸟只是如死尸般瘫倒在地。它的触须只剩下三分之一,倒像是鲜活的鱼生。

玩够的实验品给予终结,他嫌恶地移开脚,走几步路后蹙起眉。

胸腔大概是出现了积液,大幅度的动作恶化伤情。气闷的不适感令雷狮莫名回忆起他第一次来到基地看到的压抑景象。

有点糟糕。雷狮想。

控制室内的安迷修也皱起眉头,惹来旁边丹尼尔的询问。

“他受伤了。”观察员揉揉太阳穴,即便是暂时的合作关系,关心自己的负责对象也是人性所在。

“雷狮的动作比上轮迟缓不少。”安迷修长舒一口气,天青色眸子看向白发首领:“测试什么时候结束?”

“还有两轮,我猜04一直都保留了实力。”喝着馥郁香气的咖啡的丹尼尔说完,把保温瓶盖好。他喜欢提神的饮料,这会令他有充足精力应付堆积如山的工作。

放松略微酸涩的脖子,安迷修叹气道:“丹尼尔,这是测试,不是生死考验。”

“作为首领,在乎实力高低是很正常的事。”丹尼尔微笑着替自己辩解,继续稳步推进测试。

仪器屏幕显示着加载页面,机械女声僵硬地蹦出字眼,生怕不够突出。

『警告,警告——』

正在拿起面罩的安迷修动作顿了顿。他扭头望向屏幕,黄色三角图案几乎占据所有空间。

丹尼尔的笑容逐渐消失,他上前敲击几个键块,而画面依旧纹丝不变。

『目前测试进度为:第5轮』

『鉴于第6轮的A级别测试,需要再次进行确认』

“怎么回事?”

脸色一变,安迷修扔下面罩,特制金属磕碰出清响,将冷光折射至墙壁后印出光斑。

他上前一步挡住丹尼尔的视线,快速敲打键盘,试图取消内容的安排。

『高难度系数需要操控员进行二次确认,请按下回车键,再说明一次,请按下回车键』

啪嗒啪嗒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意味,时间伴随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而晃动。

『若规定时间内未有所行动,将会自动默认』

丹尼尔抓住棕发青年的手腕,阻止对方的动作,“测试是提前安排好的,无法篡改。”

安迷修沉声道:“为什么安排A级测试?既然是车轮战,让耗费大量体力的实验品去完成等同于送死。”

金黄色眼睛冷静的不像话,作为多年领导者,他向来是以大局利益为主。

“基地从来都没有规定不允进行A级别,只是禁止出现在阶梯模式下。”

“如果04能成功击杀特型,他就完成了基地里史无前例的壮举,到时候派厄斯不想保他都难,更不用提医疗资源。”

由于实验品的特殊性,他们使用的药品都是经过特制的,所以弥足珍贵。最近前线战事吃紧,受伤的特派人员大幅度增加导致基地医疗资源不足。种种因素综合,只要雷狮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基地便会尽己所能保全他的性命。

A级与BC级最大的区别就是异种危险度,前者都是基地花费巨大人力物力才捕获并研究,数目极少。一旦雷狮完成个人击杀,安迷修的担忧便会减去很多。

“他还在狩猎任务中有杰出表现,基地不会亏待他的。”丹尼尔用极尽煽动性的话术进行劝阻,毕竟为了一个实验品而放弃这段时间的努力,太不划算。

安迷修攥紧椅背:“你在用别人的命来赌,他还受了伤。”

“异常终止测试是严重违反基地规定,你想再次送派厄斯一个借口吗?”丹尼尔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像是棕榈被浇灌了层冒烟的沥青,安迷修说:“所以当初你就签下了那份合同,让他们得到正式许可去制造劣质药品生产链?

若是有能够使人忘却心酸往事的器械,把记忆更改,可能丹尼尔的逆鳞就少了一个。

对方甚至站起身反驳:“那你是想死在四年前,让菲利斯·尼克瑞斯托梦谴责我没有保护好你?”

丹尼尔知道这件事是他们的芥蒂,所以神情更加冷酷。他听见安迷修说出堪称儿戏般的语言:“若在下一条命能换别人几千条命,我宁愿这么做。”

白发首领语重心长地劝阻:“安迷修,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要的只是我的态度,抓了你来试探我的态度,我签不签,他们一样有办法暗地里施行。”

“但如果我不签,你就真的死了。”

棕发青年微乎及微地叹息。

“雷狮经历过狩猎任务,他有经验,甚至能力不在你之下。你需要给予他一些信任。”丹尼尔没留意到他的微表情,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劝解,以长辈的身份。

“没人能够完全掌握结果的走向,无论是你,还是我。”

“这是必须的无奈之举。”

棕发青年感到脸部肌肉有些抽动,他在克制情绪,克制自己内心深处的抗争,因为丹尼尔的表情。

“……我知道了。”

安迷修如是说着,任由额发垂下阴影。

二十米之下孤军奋战的雷狮毫不知情自己将会在几分钟后,迎来距死亡最贴近的一次。

不是接受药液注射而产生的深入骨髓;而是于最原始的生理上,埋葬对死亡最深刻的本能逃避。

随着黑发男人将最后一只普通异种自上而下的撕裂开后,第6波攻势也落下了帷幕。

被喷溅的血浆洒了一身的的雷狮有些踉跄地站起,在满地的尸体中也不可能再顾忌是否肮脏。他勉强抹去脸上的血来让自己看清楚眼前的路,但地板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位置。

他找寻了一个偏僻干净的角落,倚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比起不再失血,新生嫩肉传来的瘙痒和酸胀简直可以折磨得人发疯。

在每一次的异种群被消灭后,实验品都有着简短的休息时间,以补充精力。而特别讽刺的一个真相是:伤口恢复的后遗症绝不可能在三分钟之内消失。

这意味着实验品必须用未恢复完全的身体继续厮杀,雷狮吐了口浊气,觉得它个操蛋的规矩毫无一点科学依据。

『警告,第七波攻势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将机械女音一字不漏全听进耳的黑发男人眯起紫眸,望向上方二十米高的平台窗口。

『此次演习等级:A3』

『请实验品做好准备』

A级?

随着扩音器的停作,雷狮终于露出诧异来。饶是再愚蠢的人都能知道这个等级表示着什么。他先前至多达到B2级别,属于中度危险层次,A级别的测试一次都没有过。

由于珍贵的医疗资源无法大量提供,不同实力的实验品所安排的测试有很大区别,基本保持在轻伤程度。

他清楚自己的实力,轮番B级测试至多造成中度伤。

“滴滴——哧——”

直到金属墙壁抬升的声音再度响起,被列入高度危险的特型异种才显露出身形。

它有着类似蜘蛛一样的细长毛脚,背部隆起一个鼓包,在半透明的分泌物之中孕育着一个新的幼体。而位于囊卵前方,一个无脸断臂女人的上半身赫然与其连接在一起。

面目全非的脸上徒留一大片狰狞的虬枝纹路。自额头一直延伸至肚脐的不规则豁口是它的咬合器,嘴巴下面生长着唯一一只眼球。它旋转眨动着,妄图寻找猎物来填补自己数月未曾进食的肠胃。

在目光触及到不远处的实验品的瞬间,它迸发一道欣喜若狂的尖叫。

【今天是能力测试的日子,但在下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应该说……是反应特别剧烈,以至于我眼尖地看到雷狮站起时攥紧的拳头

【雷狮在牢笼被解禁的下一秒,就如离弦之箭直面迎了上去。面对这只异种,雷狮的打法看上去更为凌乱和狂暴,像是在压抑着无端生出的怒火】

【然而各个方面数值都极为突出的特型异种不可能轻易倒下,这只由人变异来的怪物至今也没有人能够研究出究竟如何形成。人类一直都要对抗这些怪物】

【我看着他冲刺狂奔,用甲刃割开异种腿部关节表面的组织,精准的好似一台人型机器;我看着他在挥下甲刃的同时左手凝聚着电流,足够显目的闪光让人能幻听出轰鸣的炸裂声】

【雷狮同特型异虫争斗了近十分钟,不夸张地说那片空间里没有一刻是停止出现光芒的】

【即便如此,有着逆天能力的实验品总是免不了被制约。调动体内的NZ因子必须需要一定的时间,无法长时间释放能力】

【而这家伙却蓄力长达三分钟。在下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雷狮不要命了,之前有抑制环多少能妨碍他,现在没有限制便发了疯】

【在此期间,我抢过话筒,用扩音器不断提示他立刻停下举动,可他鸟都不鸟我】

【我知道,生气的人没有理智可言】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对我竖起中指(没错)】

【随后在迫近三分钟的极限时,他将电流尽数甩出。雷狮选择以命相搏的方式——用腹部被戳穿一个洞的代价去换取胜利

【在短暂的白色世界中,那只异种被电成了焦炭。它发出惊悚的惨叫声,最后暴毙而亡】

【紧接着,雷狮摇晃一下身体,吐出淤血后轰然倒地,甚至身体周围也还有电火花的存留,一刻不停的闪烁在周围】

【这是他能力失控的表现】

【也是我所能设想的最坏结果】

丹尼尔没想到安迷修会冲出控制室,测试结束的通报尚未结束,棕发青年就只留下一道残影,甚至于金属门开启时他都没反应过来。

他头疼地看着缓缓闭合的大门,叹了一口气,觉得今晚上有的忙了。他得想个好理由来避免安迷修受到惩罚,起码得试着减轻违反基地规矩的代价。

随后丹尼尔拨通了紧急电话,立刻叫来医疗队。

与此同时,留守室禁闭的大门被人推开,里面的人堪称震惊地望着陌生的闯入者,唰地站起身来。

“你为什么能进来?!”雀斑同事厉声呵斥,戒备地看着这名陌生棕发青年,附近的桌子上还有一堆瓜子壳和一罐啤酒。

基地对于职务划分很严格,非此职位的人无法拿到或者借到相应的钥匙。必须得有他人陪同。留守室是为了应对测试突发情况设计的小房间,实验品进入场地前的准备工作也都是在此处完成。

“抱歉,擅自闯进来。门卡是丹尼尔副首领的,由于情况紧急,便先行一步让我过来。”

不难听出安迷修的急切。事实上这举动是出于私心,他甚至都没有同丹尼尔提前报备。

“此次测试出现重大错误,A04实验品深陷重伤,在下必须马上进去为他治疗。”

安迷修马不停蹄地脱下防护服,语速很快很清晰,可即便如此,雀斑同事的大脑还是有些当机。

“等等,丹尼尔副首领?你是医疗官吗?”雀斑同事艰难地理解完事情前因后果,在安迷修即将进入测试场地时下意识阻拦,“喂!测试还没结束,你不能贸然进去!”

他被安迷修整得有些焦头烂额。

留守预备间的人员无法直接观测到测试进展到哪一步,他们只服从于控制室的指令。在控制室没发出许可的广播前,雀斑同事不能将别人放进去。

场地里有数不清的异种,还有个危险的实验品,没有能力的普通人进去后只有死路一条。

他不想背负一条人命。

“已经结束了。”安迷修轻声回答。

雀斑同事愣怔在地。紧接着,他看见对方捶下紧急按钮,在厚重金属门的抬升中弯腰冲了进去。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棕发青年再度闻道熟悉的气味,即便时间已经有些久远。经历过无数次能将人呛晕的逼仄环境,安迷修现在的表情几乎算得上面不改色。

尸骸、碎骨,还有一堆破碎后糊满地面的内脏组织。

他跃过仍在冒泡的毒液,往雷狮的方向跑去。

原本瘫倒在地的黑发男人大概是在他进入测试场地前就狼狈地爬起,或许是自尊心,又或许是为了不让伤口继续扩裂,安迷修看到雷狮时对方正靠在一个角落,左手捂着不断失血的腹部。

靠在角落的实验品粗喘着,偶尔因为呼吸不畅而轻微咳嗽。他额头的冷汗像是瓢泼大雨,不消一会便淋湿了领口。

雷狮听到逐渐靠近的急促脚步声,但他懒得掀开眼皮去弄明白是谁到来。

过多的鲜血从指缝争相拥挤而出,他尝试调整手掌的位置,在发现无果后便任由其撒欢般逃逸。

雷狮感受到意识在模糊,大脑似乎被强行割裂成两半,测试结束的嘈杂通报、荒野般的死寂,它们敲击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知道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不自觉发抖,寒意自脚底顺着微弱脉搏袭击大脑。

实验品的自愈能力使雷狮苟延残喘。在模糊中,他听到那阵脚步声的主人来到自己面前。

“……对不起。”

雷狮听见安迷修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

这令他蹙起的眉头更加深了。

安迷修迅速蹲下来,他用能力凝结出冰刃,往自己虎口处割开足够长的伤口。安迷修深呼吸,把虎口贴近雷狮的手背——准确来说,是接触对方流出的血液。

温度覆盖上皮肤底下的青色血管,轻和的力道明显带着几分小心。黑发男人半睁开眼盯着眼前的青年,于疲惫中感知到流淌的陌生温热。

“……你干什么?”雷狮有些沙哑地说,腥味在舌头底下挥之不去。

安迷修没有理会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伤口。

雷狮搞不懂对方的用意,于是他稳定呼吸,不耐烦道:“我问你话,安迷修,你在干什么?”

对方按压的手臂慢慢浮现出狰狞的树状纹路,比延伸的枝干还要嶙峋。它形成鼓包跳动着。

他看着纹路向天空蔓延,将安迷修的一只眼睛覆盖,遮蔽了湖水、森林,甚至把最后的广阔都一并吞没。倘若忽视掉眼皮往外渗出的鲜血,他几乎以为这些纹路不过是装饰品。

“……这是我的能力之一,可以通过血液接触来减轻疼痛,促进伤口治愈。虽然有点缓慢。”棕发青年勉强微笑着进行解释,肉眼可见的冷汗迅速出现在他额头上。

雷狮沉默一会:“那你脸上突然出现的东西是什么?”

“它是我运用能力的体现。”安迷修忍耐半边身体传来堪比熔岩烫伤的疼痛感,有些僵硬地扯开话题:“先不谈我了,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很多?”

“它在流血。”雷狮望着血液自观察员眼球溢出流下,汇聚到下颚线处。

安迷修继续自顾自地开口:“医疗队很快就到,如果还是难受的话麻烦再忍忍,别睡过去。意识清醒的时候NZ因子增殖速度会加快,止血也会更容易些。”

黑色蜈蚣藏在他的皮肤下攀爬耸动,随时都可能破土而出,显露噬人血肉的口器。它们在剧烈挣扎,像滚烫岩浆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

“安迷修,你脸上的鬼画符在流血。”吞咽下血沫的雷狮几乎是压着嗓子说话。他相信对方意会到自己意思,但安迷修赤裸裸地视而不见。

大脑逐渐变得清明的雷狮望着转移伤害到自己身上的安迷修,那些纹路在短暂时间里缓缓开出猩红、淌出汁液。

最后皮开肉绽

煮沸腾的油水将血肉炸开,露出脂肪与骨头,用骇人可怖都无法完全形容出来。逐渐溃烂的伤口附近尽是暗黄的脓水,比疥螨还要恶心。

而当事人似乎完全没有知觉,脸色惨白的安迷修在身体难以抑制的战栗中宽慰道:

“没关系,那不是血。尽管它们看上去挺令人瘆得慌。你的伤口太大了,把手位置挪一下,增大血液接触面积可以……”

“啧——”雷狮咬牙切齿般抓住安迷修的手腕,上提至面前。裂缝再度扩大,他看见对方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扭曲痛苦,冷汗如雨般冒出。

但脱离接触后那些丑陋的伤口便像是缝针一般愈合,刚恢复些许气力的雷狮登时被疲软和剧痛袭击。

他逼迫声音从嘴里泄出。

“安迷修,你是当我看不见吗?!它们在裂开,在你的皮肤上裂开!!”受伤的狮子发出怒吼,犬齿比任何时候都要酸痛。

“在下知道。”他听见安迷修冷静出声。

雷狮没来由地感到火大。

“那你又给我在这里装什么救世主!!?——”雷狮猛然喷出口淤血,在咳嗽声中捂着嘴巴,遏止不住液体透过指缝垂落。

安迷修几乎是立刻就把手掌往他腹部的伤口摁去,却又被对方在半空中阻拦。

棕发青年吐了口浊气,声音染上焦虑,“雷狮,你必须得接受治疗。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情!”

他无法看到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陨灭,安迷修曾经发过誓,不让任何无辜者在眼前死去,而它绝对不能被雷狮给打破。

实验品的死亡永远都不应该由测试造成,悲惨而又卑微的他们理应更加壮烈的死去,起码不是现在。

雷狮抹去嘴角的血,嗤笑道:“我不信神,更不需要你的施舍。”

大概是被罗马人递上箭矢的奴隶,伤痕累累地去反抗被感官圈定好的命运。

【黑发男生抱着红发女生瘫坐在树林底下,血浸透了泥土,无论是异种的还是人类的。他的额头紧紧贴在女生烈焰般的头发上,发出小兽般呜咽哭声。】

【安迷修赶到时便看见这副场景,他双手微微颤抖,甚至都快握不住剑。听见动静的男生抬起头,安迷修能看到对方近乎崩溃的双眼死死望着自己,像是在抓住曙光。】

安迷修被雷狮的表情给狠狠刺痛眼睛,他有些控制不住情绪的回溯:“但——”

“与其施舍你那可怜的同情心、愧疚心,还不如施舍给你自己——”黑发男人也许是咬着舌头说话,也许是失血过多的昏沉感令他难以流利地开口。

“安迷修,你为什么不施舍给你自己!!??——”

糟糕的记忆涌上大脑,雷狮低吼出声。

血腥灌满喉咙迫使发出颗粒感的声音,像是被刀片割开气管。

他依稀从眼皮的罅隙中看到对方的错愕与脸上漆黑不详的印记,这是基地的诅咒,也是所有感染者命运的诅咒。他看见令人悲哀的自缚囚笼,他听见灾难降临的乞讨哀求,他还想到戴上脚镣的罪人。

而他憎恨所有能够监禁自由的东西。

腹部的伤口隐隐崩裂,雷狮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喉咙涌上辛辣,大抵是被形如污垢的东西刺激得消化液倒流。

他仰头闭上眼,在意识消失前讽刺地笑着。

话语裹挟几分自嘲,雷狮说:

“安迷修……你脸上的东西…简直,”

“难看得令我反胃。”

棕发青年缓缓缩紧瞳孔,看着眼前的男人在嘲弄后陷入昏迷。

 

TBC

*出自《百年孤独》第一章

Q:想问问老师会不会介意日lofterQAQ写太好了

?你甚至可以日我的黑历史

日啊!!日我啊!(划掉)

有人喜欢我的垃圾作品我很开心(´ー∀ー`)

Q:冒昧问一下太太为什么叫Black_Clouds?翻译是乌云吧(说的好像在审问一样,在下不会说话致歉)

额?准确来说是黑云,黑色的云

取英文名是避免重复jpg.

我取名字凭借兴趣居多,恰好顺眼了就用个几年


因为绵羊跟云挺像,就取了,看我头像嘿嘿(´ー∀ー`)


我当初在网络搜图片时看到这朵云,当即决定用了

名字跟它配套,周围的黑框是我用软件瞎糊的

(菜鸡不会画画,所以只能从网上搜图片乱改)


不过有个比较烦恼的问题,老福特上搜我名字的时候比较难找到😂😂😂

已经有好几个人跟我反应说找不到名字了啊喂

希望老福特的检索能再改善些(泪目)